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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小厮忙放下茶盏，躬身笑道：“世子说笑了！您这模样本就俊逸出尘，这身素袍衬得您眉目更清隽，放眼京城，再找不出第二个这般风姿的人，谁敢说不好看？是戴公子一心记挂公务，才没顾上细看罢了。”

谢承煜嗤笑一声，似是不屑却悄悄松了口气，指尖摩挲着衣角，忽然想起萧九思在军中常着的玄色劲装，利落英挺。

他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抬眉对小厮道：“去把我那套藏青钳银纹的劲装找出来，下次他来，我穿这个。”

戴云山来不及梳洗，通传后便快步踏入御书房。

萧九思倚在案前，身着一袭水蓝绣暗龙纹常服，玉色束腰衬得身形清瘦挺拔，墨发仅用一支白玉小冠松松束起，褪去了朝服的厚重肃穆，反倒衬得眉眼愈发清亮俊逸，全然是少年天子的模样，不见半分沉暮之气。

“陛下。”

戴云山躬身行礼，声线因一路疾行仍带着微喘，萧九思闻声抬眸，目光先落在他沾着霜气的发梢与肩头，随即抬手温声道：“云山，免礼起身吧。瞧你这一身风尘，定是查到要紧事了？”

她唤来侍女奉茶赐座，又道：“一路急赶定是冻着了，先坐下来缓一缓。”

戴云山匆匆坐下，沉声道：“陛下，臣方才去了听雪楼见谢世子，他已查清故太子府旧部苏川的底细，此事牵扯甚广，恐与北国脱不了干系，臣不敢耽搁，即刻便来禀明。”

萧九思微微蹙眉，指尖轻叩案面，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哦？可是查到苏川的下落了？”

“还没有。”

戴云山语声沉凝，将听雪楼所得细细道来，“谢世子遣人去了苏川家乡查探，才知苏川当年逃回乡后，竟假死脱身，把所有人都瞒了过去。他家人手中还藏着一份苏川留下的匿名银锭，原是要留给他妹妹出嫁作嫁妆，故而一直没动，也没人察觉异常。直到查探的人细看才发现，那银锭刻着北国‘永熙’年号，锭底的印记更是北国独有，分明是北国所铸——这般看来，苏川当年必定是通敌叛国，借‘失踪’之名潜伏在暗处为北国传递消息，当年黑风崖我军被困之事，定与他暗中作祟脱不了干系。”

话音落，御书房内一时静了下来。

萧九思垂眸望着案上摊开的奏疏，水蓝色常服衬得她侧脸的线条更加柔和，眸底却翻涌着滔天的惊怒，她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一个拳头。

登基已逾数月，她不再是那个在金銮殿上凭着一腔热血逼宫的少女，她也学会了帝王的沉敛自持。

“北国竟早在数年前便将眼线安插入京城，此间若无大梁的内应，根本无法做到。苏川既是故太子府旧部，此事便与周家和魏家脱不了干系。苏川假死多年，如今行踪不明，手里定然握着更多隐秘，若不尽快找到他，恐生更多变故。”

她抬眼看向戴云山，目光清亮而坚定，面对这蛰伏多年的通敌暗线，眉宇间添了几分凝重，却难掩少年天子的果决：“云山，此事关乎大梁安危，刻不容缓。你既知道内情，便留下与朕拟一道密令，传予暗卫统领，命他们即刻隐秘追查苏川下落，务必谨慎行事，切勿打草惊蛇。苏川当年与北国暗通款曲，此事若与周、魏两家有关，那么苏川现今若不在北国，就很有可能还在两家的监视之下；另外，苏川家人那边，也得派人暗中看护，防着北国势力灭口，同时再细查苏川当年的往来之人，或许能寻到更多线索。”

戴云山躬身领命，目光掠过萧九思紧蹙的眉峰，见她虽年少，比之以往的勇敢坚毅，现今临事却更沉稳有主见，心底既存着对帝王的敬重，更藏着深切的牵挂。

他轻声应道：“臣遵旨，即刻便随陛下拟令。只是陛下也需多留意自身安危，此事牵扯甚广，恐生风波，往后臣会多守在宫中，但凡有半点异动，必能第一时间察觉。”

萧九思闻言，眼底漾开暖意，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朕知晓了，有你在，朕放心。先拟密令吧，此事越快处置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御书房侧门的纱帘后，萧衍倚立良久，暗卫布下的隐术将他的身形藏得严实，唯有目光透过细密的纱纹，牢牢落在萧九思身上。

萧衍望向她与戴云山相对的身影，眼神复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与醋意，等待合适的时机现身。

萧衍听着她与戴云山对谈，句句沉稳果决，眼底漫开难掩的欣慰。可提及北国暗线与苏川踪迹时，眉峰又不自觉蹙起，满心都是对她安危的牵念。

待她的话音落下，说起派遣暗卫追查，萧衍终是按捺不住，抬手拨开纱帘缓步走出。

“皇帝。”

低沉的嗓音漫过殿内的寂静，他的目光在萧九思和戴云山之间扫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不着痕迹地宣誓了某种主权，“此事关乎重大，暗卫统领人选，需再三斟酌。”

语落又上前两步，停在萧九思身侧，望向她的眼眸里，盛满了深切的关切，还有藏不住的隐忧，和唯有她能读懂的，那份沉甸甸的牵挂。

萧九思抬眸看向他，神色依旧平稳，语气平和却笃定：“太上皇放心，暗卫统领的人选，朕心中已有定夺。”

话音落下，看着掠过他眼底的隐忧，不着痕迹地递去一丝安抚，“人选行事缜密稳妥，必能隐秘追查，不致生乱。”

言语间恪守着君臣父子的体面，唯有眼底一闪而过的温软，是独属于二人的隐秘牵绊。

萧衍捕捉到她眼底的柔软，紧绷的神色稍缓，却仍沉声道：“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