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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说罢侧首看向立在一旁的戴云山，语气添了几分上位者的沉凝威严：“戴御医既已深得陛下信任，往后宫中安全，也需你多加费心。”

话似吩咐，字句间却藏着隐晦的提醒，暗示他恪守分寸，转眸再看向萧九思时，语气软了些许，满是忧心：“皇帝，北国狼子野心，此事恐怕只是开端，你需早做准备。”

萧九思颔首沉声道：“朕明白，已在暗中筹算了。”

戴云山躬身领命：“臣遵旨。必全力守护陛下无虞。”

言罢便识相地告退，殿门合上时，御书房内只剩二人。

萧衍上前半步，指尖悬在她蹙起的眉峰旁，终是轻轻落下抚平褶皱，声音压得极低：“万事有我，别硬扛。”

萧九思抬眸望他，眼底温柔漫开，却只轻声应了句“知道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天子的倔强，亦藏着几分未全然信任的拘谨。

萧衍察觉到指尖触到她眉心时，她身形几不可闻的滞涩，心底五味杂陈。

“阿九。”

他轻叹一声，缓缓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目光却依旧牢牢锁着她，不肯移开半分，“在这御书房里，你不必这般拘谨。”

声音放得柔缓，话语间藏着只有二人能懂的暗示，“朕虽已退位，但……”

他的话音稍顿，眼里漫开深邃的暖意与坚定，“对你的关切，从未消减半分。你可以全然信任朕，只要你需要，朕的暗卫，朕的人脉，一切资源尽可任你调用，无需顾虑。”

萧九思垂眸望着桌案，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攥紧了袖角，耳尖泛起微热，良久才抬眸看向他，语气轻缓却带着几分涩然：“多谢太上皇。”

话虽疏离，眼底还是藏着难掩的动容。

萧衍见她这般模样，心底微叹，终是没再靠近，只沉声道：“无需言谢，护你周全，本就是朕的心意。”

他的目光落在萧九思攥紧的袖角上，终是没忍住，上前几步，在她身侧低声道：“阿九，朕知道你如今是帝王，有太多事要独自扛着，但……”

他垂眸，话语里是不加掩饰的恳切，“别把朕推得太远。”

萧九思指尖猛地一松，袖角垂落下来，耳尖的热意蔓延到脸颊，垂着的眼睫颤了颤，她喉间发涩，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沉默半晌，才抬起眼，目光撞进他满是恳切的眼眸，声音轻得像风：“我……没有想推远你。”

话出口，才发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少了帝王的沉稳，多了几分少年人的窘迫。

萧衍见她难得流露出窘迫的模样，心底划过一丝柔软，他按捺住了想要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柔声说：“朕知道，是朕心急了。”

说罢缓缓后退半步，给她留足了空间，目光却依旧温柔地注视着她，“你如今是大梁天子，自有你的分寸考量，朕……会等，等到你愿意在朕的面前，不必时刻紧绷着帝王的威严。”

萧九思的心口像是被暖意裹住，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酸涩。

她垂眸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向萧衍，眼底褪去几分窘迫，添了些真切的情意：“嗯，我知道了。”

话虽简短，却多了几分松动，没了刻意的疏离。

萧衍望着她，眸底笑意渐深，目光温柔得溺人，殿内只剩浅淡的暖意流转。

“如此便好。”

萧衍沉默片刻，指尖轻叩着案沿，似在斟酌字句，终是温声开口：“阿九，北国之事固然重要，却也莫要熬坏了身子。”

他语气绵软，话语间藏着独属于她的关切。

随后又顿了顿，垂眸掩去眼底的期许，装作不经意地道：“若乏了，便来这御花园走走，朕……近来常在此处待着。”

话语里藏着隐晦的期盼，实则是希望能在御花园里与她多些偶然的“不期而遇”。

萧九思耳尖微热，垂眸应了声“好。”

萧衍见她应允，眸底亮了几分，没再多言，只静静看了她片刻，便转身缓步离去。

待他身影消失在殿外，萧九思才抬眸望向窗外，她的指尖抵在心口，那里因某人而升起的暖意仍迟迟未散。

裂风踏青芜

御花园的初春暖意渐深，新柳抽芽缀着嫩青，早梅含香凝着浅粉。湖水初融，清透如镜，映着岸边初绽的粉白梅朵。

柳树的嫩枝轻拂水面，漾开圈圈浅纹，偶有几尾游鱼摆尾穿水，惊起细碎涟漪。

湖边的琉璃亭立在暖阳里，朱栏雕柱染着浅光，亭下石凳旁生着零星新草，风携过来梅香与湖水的清润，软暖得漫过周身。

萧九思着一身正红常服坐于亭中，衣料织小团龙纹，光润垂顺间衬得身形清挺端方，褪去朝服的厚重威仪，红杉更显眉目明锐。墨发挽成简洁发髻，覆一顶赤金螭纹冠，鬓角线条利落干净。

她指尖搭在石桌上，目光落向湖面游鱼，眸色沉静如深潭，红杉裹着清瘦身形，帝王的冷冽里，透出几分难得的松弛。

脚步声自岸边轻起，稳而缓。

萧九思抬眸时，萧衍已行至亭前，月白锦袍沾着轻软风色，眉目间少了昔年凌厉，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敛。

她眸色微动，上前半步时隔着衣袖，不着痕迹地拉住萧衍腕上的一截手臂，引他进入亭内。

将萧衍带入亭中坐下，她先行了半礼，礼数周全无半分疏漏，然后才轻声问道：“父皇，听闻您近日常在园中走动，不知您近来都在忙些什么？”

萧衍随着她的力道坐下，直到她话音落定，才敢低声回答，那声音里压抑着太多情绪，以至于有些发紧：“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