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萧九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脸上的威严瞬间被震骇取代,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掉落在奏折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戴云山怎么会去枯木崖?他又怎么会身受重伤?!”
萧衍的身形也瞬间僵住,俊美的脸上血色尽褪。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便跨到沈砚面前,修长的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玄色劲装捏碎。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是蛰伏的猛兽,随时都会暴起伤人:“沈砚,把话说清楚!戴云山到底怎么了?”
沈砚不敢隐瞒,也不敢挣扎,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出来。
从顾长卿的叛变,到戴云山以自身精血为引,施展禁术转移子蛊,再到荒冢坳的激战,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刺在萧九思和萧衍的心上。
当听到戴云山为了保护萧九思,竟不惜以自身经脉为容器,日日承受蛊虫啃噬之苦,甚至在顾长卿催动母蛊时,硬生生替她扛下了所有痛苦,此刻已是气息奄奄时,萧九思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若不是身后的龙椅扶住了她,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总是温文尔雅,笑容温和的御医,那个从边关开始便陪在她身边,为她治伤,逗她开心的人,竟然为她付出了这么多。
她一直以为,自己身为女帝,身边的人对她的好,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敬畏,几分算计。
可戴云山,却用他的一生,向她证明了,这世间真的有人,会不求回报地为她付出一切,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他在哪里?我要去看他。”萧九思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脚步已经朝着殿外走去。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戴云山的身影——他为她把脉时的专注,他为她熬药时的温柔,他为她排忧解难时的从容……那些被她视为理所当然的瞬间,此刻想来,竟全都是他深藏心底的爱意与守护。
“阿九,等等。”萧衍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的痛意丝毫不比她少,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太医院此刻正在全力救治戴云山,你若是此刻前去,必定会扰乱他们的心神。你是大凉的帝王,万金之躯,不可轻易冲动。”
“冲动?”萧九思猛地回头,看着他,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萧衍,他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我若是连看他一眼都做不到,我还有何颜面做这个皇帝?还有何颜面面对他的付出?!”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与痛苦。
她后悔了,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发现顾长卿的阴谋,后悔自己没有好好保护戴云山,后悔自己一直以来,都将他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
她多么希望,此刻身受重伤的人是她,而不是戴云山。
萧衍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中一软。
他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也想去看他,也想替他承受那份痛苦。可我们不能。戴云山用他的命护着你,护着这大梁的江山,我们若是因为他而乱了阵脚,才是真的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沈砚,传令下去,将顾长卿及其党羽,全部打入天牢,严加看管。我要亲自审问,我要让他知道,伤我大梁忠臣,害我九思心忧的代价,到底有多惨重!”
“是!”沈砚立刻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萧衍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声音渐渐温柔下来:“乖,再等一会儿。等太医院那边有了消息,我们再一起去看他。好不好?”
萧九思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了一些。
她知道,萧衍说得对。
她不能冲动,不能辜负戴云山的付出。
她要好好活着,要好好守护这大梁的江山,这样,才对得起戴云山的牺牲。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好,我等。”
半个时辰后,太医院的院判匆匆赶来,跪在地上,脸上满是疲惫,却也带着一丝庆幸:“启禀陛下,启禀太上皇,戴院使……戴院使暂时保住了性命。只是他体内的子蛊太过顽固,经脉受损也极为严重,何时能醒,还是个未知数。”
萧九思和萧衍闻言,皆是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备辇,去太医院。”萧九思立刻下令,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不用备辇了。”萧衍拉住她的手,目光坚定,“我们走过去。”
他要亲自牵着她的手,去看那个为她付出一切的人。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戴云山是大梁的功臣,是他们夫妻二人最敬重的人。
太医院外,早已围满了人。
谢承煜和何福灵正站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里面的消息。
看到萧九思和萧衍走来,两人皆是一愣,连忙上前行礼。
“陛下,太上皇。”
萧九思快步走过去,没有理会他们的行礼,直接问道:“戴云山怎么样了?他醒了吗?”
何福灵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担忧:“回陛下,戴院使的伤势太过严重,体内的子蛊只是暂时沉睡,随时都有可能再次醒来。我们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暂时吊住了他的一口气,但他何时能醒,真的不好说。而且……而且他这些年为了压制子蛊,经脉早已千疮百孔,就算能够醒来,恐怕也再也无法拿起银针,无法再行医治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