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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第1页）

萧衍端着一碗冰镇莲子羹，立在帘外，朱红锦袍被熏风拂得微扬。

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扣着托盘边缘，指节泛着青白，连带着托盘都微微发颤。

他本是听闻九思在御书房议事半日，喉干舌燥，特意去小厨房亲手炖了莲子羹，加了冰鉴镇着，想着让她解解暑气。

可此刻见着御书房内那一幕，他垂着的眼睫狠狠一颤，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漫上一层沉沉的醋意，像只被抢了食的猫儿。

晴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相靠的身影上，黎逢的青衫与九思的红袍相映，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萧衍的喉结滚了滚，唇线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眼底的光暗了又暗。

他抬脚迈入书房，脚步声极轻，却在走到案前时，手腕微微发颤，那只白玉瓷碗便重重落在了紫檀木案上。

“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御书房的静谧。

他垂着眼，长长的眼睫覆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线，透着几分隐忍的委屈。

黎逢吓得浑身一颤，猛地直起身，慌忙躬身退到一旁，头垂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入宫时日虽短，却也听闻过这位太上皇的旧事——当年他执掌朝政，杀伐果决，铁血手腕震慑四方。

如今禅位给女帝，却成了陛下心尖上的人，性子竟变得这般……爱闹脾气。

萧九思被这声响惊得回神，转头便撞进萧衍沉沉的眼眸里。

那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温润，满是不悦，连带着平日里柔和的眉眼，都染上了几分郁色。

她心头一动，瞬间便明白了什么，眼底漫上笑意，对着黎逢挥了挥手：“黎状元，今日议事便到此处，你先回府，将方才的章程拟成奏折，明日递上来。”

“臣……臣遵旨。”黎逢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路过萧衍身边时，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

御书房的门被内侍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萧九思转过身，看着立在案前的萧衍，缓步走过去，伸手捏住了他微凉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着，语气带着几分强势的调侃：“阿衍这是又闹什么脾气？方才在御膳房炖莲子羹时，不是还巴巴地跟我说，要亲手喂我吃，怎么一转眼，脸就沉得能刮下霜来？”

萧衍别过脸，避开她的触碰，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鼻腔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哼声，语气里的委屈快要溢出来：“陛下眼里只有政务，只有黎状元的建议，哪里还看得见殿外候着的我？方才你们靠得那样近，他的手都快碰到你了！”

他说着，抬眼看向她，眼尾微微泛红，像藏着一汪没落下的泪，看得人心里发软。

“不过是商议政务罢了。”萧九思失笑，伸手从托盘里拿起那碗冰镇莲子羹，用银勺舀了一勺，不由分说地递到他唇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张嘴，冰着呢，特意给你炖的，不吃也得吃。”

萧衍却偏头躲开，目光死死盯着她方才与黎逢相靠的位置，长长的眼睫抖了抖，眼底的水汽愈发明显，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的控诉，尾音微微发颤：“商议政务便要靠那般近么？这满朝文武那么多人，偏生要和他凑在一起说？他年轻，长得又清俊，阿九，你今日对着他笑了三次。”

他顿了顿，鼻尖微微抽动，眼底的水光几乎要漫出来，声音里满是不安的惶恐，“若是往后砚心斋开了，来了更多年轻貌美的小郎君，他们既有才学，又懂讨你欢心，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这话像小钩子似的，一下下挠在萧九思心上。

她看着他眼底的惶恐与委屈，那是褪去所有帝王威仪后，最纯粹的依赖与不安，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放下银勺，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强势的宠溺，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胡说什么？万里江山不及你分毫，几个毛头小子，怎配与你相比？方才是我疏忽了，没注意和他靠得太近，往后议事，朕定然和旁人离得远远的，半步都不许靠近，好不好？”

萧衍埋在她的颈窝，闻着她身上的冷梅香，鼻尖蹭着她颈间细腻的肌肤，心头的醋意渐渐散去，却还是傲娇地哼了一声，伸手搂住她的腰，指尖紧紧抓着她的衣摆，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得寸进尺的娇气：“这还差不多。往后除了我，谁都不许离你这么近，也不许对着旁人笑。尤其是那些年轻貌美的，连看都不许看一眼。”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像只怕被抛弃的小兽，眼底的郁色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满的依赖与不安。

萧九思低笑出声，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指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着受了惊的孩子：“好，都依你。只看你，只对你笑，这样总行了吧？”

御书房内的龙涎香袅袅，混着莲子羹的清甜，竟比窗外的熏风还要暖几分。

此事本是两人之间的小插曲，却不知被哪个守在门外的内侍听了去。

第二日，御书房的另一桩事，更是将“太上皇恃宠而骄”的闲话，推到了风口浪尖。

那日午后，萧九思去御书房处理藩王的奏折，靖安宫只留了两个内侍打扫。

案上的笔墨纸砚散乱着，其中一支紫竹狼毫笔，孤零零地搁在案角，笔锋上还沾着些许墨痕。

这狼毫笔，不是寻常的物件。

这是萧衍在禅位之后，亲手将它交到萧九思手中的，笔杆上细小的“思衍”二字，是他连夜刻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