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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第1页）

这几年，萧九思批阅奏折，拟定诏书，用的皆是这支笔，于她而言，意义非凡。

一个小内侍见笔搁在案角，怕被风吹落，便伸手想去将它归置到笔架上。

他的指尖刚触到笔杆，一道冷厉的喝声便骤然响起：“放下！”

小内侍吓得手一抖，狼毫笔“啪”地落在了地上，他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太上皇饶命！奴才……奴才只是想将笔归置好……”

萧衍不知何时立在了书房门口，朱红锦袍曳地，眉眼间满是戾气，语气冷得像冰，带着几分护食的霸道：“归置？这是我亲手刻了整夜，赠予陛下的笔，是她日日握在掌心的东西，你们也配碰？”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的怒意里，藏着几分对这支笔的珍视——这可是他与阿九的心意，旁人碰一下，都是亵渎。

他缓步走过去，俯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支狼毫笔，从袖中掏出一方绣着白鹤的锦帕，细细擦拭着笔杆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眼底却翻涌着怒意：“陛下的东西，便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岂容尔等随意触碰？碰脏了，你们赔得起么？”

小内侍吓得魂飞魄散，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嘴里不停念叨着“奴才知错”。另一个内侍也连忙跪了下来，连头都不敢抬。

恰在此时，萧九思从御书房回来，刚进门便见着这般情景。

她看着萧衍捧着狼毫笔，眉眼间满是护食的戾气，又看着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内侍，顿时哭笑不得，走上前，伸手轻轻拉了拉萧衍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阿衍，不过是支笔罢了，瞧你这护犊子的模样，内侍也是无心之失，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萧衍转头看向她，眼底的戾气瞬间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执拗，他将擦得干干净净的狼毫笔揣进自己的袖袋里，牢牢攥着，指腹轻轻摩挲着笔杆上的刻字，语气带着几分霸道的宣告：“往后这支笔，我替陛下收着。旁人碰一下都不行，便是内侍打扫，也得先问过我。这支笔，只能我和陛下碰。”他的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像个抢到了糖果的孩子。

萧九思看着他这般模样，实在是无奈，却又忍不住心头发软。

她对着两个内侍挥了挥手：“罢了，你们起来吧，往后靖安宫的物件，不必随意挪动。”

“谢陛下恩典！谢太上皇恩典！”两个内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出门时，腿还在打颤。

这两件事凑在一起，宫里的闲话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各个角落。

御膳房的宫女们择菜时，偷偷嘀咕：“太上皇当真是被陛下宠坏了，连新科状元的醋都吃，靖安宫里那般闹脾气，陛下竟还哄着他。”

宫道旁的内侍们洒扫时，窃窃私语：“何止啊！陛下常用的那支笔，太上皇都要霸着，不许旁人碰一下，这不是恃宠而骄是什么？当年他做皇帝时，何等威严，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连带着浣衣局的嬷嬷们，洗衣时都在说：“陛下也是太纵着太上皇了，这般下去，怕是要被人诟病的。”

这些闲话，起初只是在底层宫人之间流传，可渐渐的，竟传到了一些宫眷的耳中，甚至连外朝的一些官员，都隐隐约约听到了风声。

有人说，太上皇耽于私情，干涉女帝理政；有人说，女帝沉迷男色，宠信太上皇，不顾朝堂非议。

这些话，终于在三日后，传到了萧九思的耳中。

那日，她带着萧衍去御花园赏榴花，刚走到蔷薇架旁，便听见假山后传来几个内侍的低语声。

“你们听说了吗？太上皇昨日又在御书房闹脾气了，只因陛下多看了翰林学士一眼……”

“何止啊！他如今是越发骄纵了，仗着陛下宠爱，连陛下的笔都敢私藏，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贻笑大方……”

“恃宠而骄，说的便是他这般模样吧？当年铁血手腕的帝王，如今竟成了女帝的……”后面的话，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萧九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周身的气压骤降，连带着身旁的熏风，都仿佛变得凛冽起来。

萧衍也听见了那些话，他的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攥紧了萧九思的手，指尖泛白。

他垂着眼，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落寞，耳尖的红褪去，只剩下一片苍白。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声音低哑，带着几分不安的怯懦：“阿九，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唇瓣抿得紧紧的，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萧九思抬手打断。

她转头，目光如刀，射向假山后，声音冷冽如冰，带着帝王的雷霆之威：“谁在那里嚼舌根？给朕滚出来！”

那几个内侍吓得浑身一颤，面如死灰，连忙从假山后钻出来，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奴才们……奴才们胡说八道，罪该万死！”

萧九思缓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凤眸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朕的萧衍，是大梁的太上皇，是朕亲自迎回宫中，捧在手心里疼的人！他骄纵，如何？他闹脾气，又如何？”

她抬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内侍，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他吃黎状元的醋，是因为在乎朕；他护着朕的笔，是因为那笔是他与朕的心意！朕纵容他，宠着他，是朕心甘情愿！朕的人，朕自己宠，轮得到尔等在这里说三道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