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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第1页）

三日后，早朝之上，金銮殿上的气氛却远不如宫外那般热烈。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金銮殿的龙柱映着明黄的琉璃瓦，却压不住殿内隐隐的剑拔弩张。

宗正卿萧远率先出列，这位须发皆白的宗室元老，是先帝的堂弟，辈分极高，此刻却面色凝重，捧着奏折躬身道：“陛下，太上皇，如今玉门关大捷，西域暂平，然边军兵权尽握于沈砚、谢承煜等外戚亲信之手，宗室子弟却无一人执掌重兵。长此以往，恐兵权旁落，危及皇室根基啊！”

他话音刚落，几位宗室亲王便纷纷附和。

“宗正卿所言极是！”惠王萧瑾出列，拱手道，“臣以为，当收回边军兵权，交由宗室子弟统领。我等身为萧氏子孙，理当拱卫大梁江山！”

这话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字字诛心——谢承煜是萧九思的表舅，沈砚是她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所谓“外戚亲信”，不过是想将兵权从萧九思手中夺走，交由宗室掌控。

萧九思端坐于龙椅之上，一身明黄龙袍，凤眸微眯，目光扫过下方附和的宗室官员，声音平静无波：“惠王此言，可有依据？沈砚随朕征战边关多年，屡立战功；谢承煜智计无双，破康王谋逆，擒骆?，皆是大功。仅凭‘外戚亲信’四字，便要夺其兵权？”

惠王脸色一僵，却梗着脖子道：“陛下明鉴！非是质疑沈、谢二位将军的忠心，只是宗室乃皇室屏障，兵权当归宗室，方能稳固社稷！”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文臣们大多低头不语，武将们则面露愠色，谢承煜更是按捺不住，正要出列反驳，却被萧衍一个眼神制止。

萧衍立于龙椅之侧，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虽无龙袍加身，却自带帝王威仪。

他缓步走下丹陛，目光落在萧远身上，声音低沉而有力：“宗正卿，朕倒想问问你，三十年前，你长子萧策执掌幽州兵权，却勾结匈奴，私贩军械，致使幽州失守，三万将士埋骨沙场，此事，你忘了吗？”

萧远的脸色瞬间煞白，浑身一颤，竟说不出话来。

满朝文武皆是一惊，此事虽是陈年旧事，却也是宗室掌兵的一大丑闻，当年先帝震怒，将萧策赐死，萧远也因此被夺俸三年，闭门思过。如今被萧衍当众提起，无异于当众打脸。

萧衍的目光又转向惠王，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惠王殿下，三年前你举荐的副将，在南疆克扣军饷，激起兵变，若非陛下及时派人平定，南疆早已大乱。这般识人不明，你又有何颜面，要求执掌边军兵权？”

惠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萧九思适时开口，声音清亮，传遍整个金銮殿：“朕以为，兵权之归属，当以能力论之，而非血脉之亲疏。沈砚、谢承煜能守疆土，能护百姓，便配得上兵权。宗室子弟中，若有能征善战、心怀社稷者，朕亦愿委以重任。但若想仅凭宗室身份，便觊觎兵权，扰乱朝纲——”

她顿了顿，凤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朕，绝不允许！”

“陛下英明！”谢承煜率先跪地高呼，武将们纷纷效仿，声震大殿。

文臣们见状，也纷纷附和：“陛下英明！”

萧远与惠王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也不敢多言。

萧九思看着他们，声音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念尔等乃宗室元老，今日之事，朕不予追究。但朕丑话说在前头，日后若再有人以宗室身份，妄议兵权，扰乱朝纲，休怪朕不念宗亲之情！”

“臣……臣遵旨。”萧远与惠王颤颤巍巍地应道。

萧衍走到萧九思身侧，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一场宗室兵权之争，便在两人一唱一和之下，消弭于无形。

退朝之后，两人并肩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晚风拂过，卷起落英缤纷，落在两人的肩头。

“方才你那番话，倒是把萧远吓得不轻。”萧九思笑着道，眼底带着几分狡黠。

萧衍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花瓣，声音温柔：“对付这些老狐狸，就得戳中他们的痛处。不然，他们总以为你年轻可欺。”

“还是你厉害。”萧九思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头，“不过，宗室之心，终究难测。我们日后，还需多加提防。”

“无妨。”萧衍握紧她的手，目光坚定，“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的江山，动你分毫。”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御花园的落英，伴着两人的低语，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簪缨暗棋

乙巳年暮春，暖风拂过金銮殿的琉璃瓦，檐角的铜铃轻响，却荡不开殿内凝滞的气息。

萧九思端坐于龙椅之上，明黄绣龙袍的裙摆垂落，衬得她身姿挺拔。

御案之上，摊着一卷墨迹淋漓的诏书，正是她力排众议推行的女官新政——首开内史局女史官、户部度支女核算官二职，不拘出身，唯才是举，准许女子入朝为官，执掌政务。

“陛下英明！此新政一出，必能广纳贤才，充盈朝堂！”

率先出声的，是须发皆白的宗正卿萧远。

他佝偻着身子，声音里满是恳切，仿佛全然赞同这破天荒的政令。

站在他身侧的礼部尚书魏庸，亦拱手附和：“宗正卿所言极是。女子之中，亦有蕙质兰心、通晓政务者，陛下此举，实乃大梁之福。”

满朝文武哗然。

谁不知萧远与魏庸，乃是朝堂之上保守派的擎天柱石？

两人世代簪缨，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向来视女子参政为“牝鸡司晨”，此前私下里，更是没少对新政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