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竟当众称颂,倒是让不少官员愣住了。
龙椅之上的萧九思,凤眸微抬,目光掠过两人恭顺的面庞,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
她岂会不知这二人的心思?
只是新政初行,最忌朝堂分裂,若能借宗室元老的声威压下非议,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二位卿家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萧九思的声音清亮,传遍大殿,“既然如此,宗室之中,若有适龄女子通晓算术、笔墨,亦可举荐入仕,为新政表率。”
萧远与魏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臣遵旨!”两人异口同声,躬身领命。
退朝之后,一辆乌木马车悄然驶入宗正卿府。
车厢内,萧远捻着胡须,看着对面端坐的魏庸,缓缓开口:“魏尚书,今日朝堂之上,陛下可是全然信了我等的话。”
魏庸冷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女官新政?简直是胡闹!女子无才便是德,朝堂之上,岂容她们抛头露面?萧大人,这棋子,可得选好了。”
“那是自然。”萧远放下胡须,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我早已物色妥当。宗室旁支,有三名女子,皆是我看着长大的。家世单薄,父兄皆在六部任闲职,靠着我提携才有今日。最要紧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三人皆是温婉柔顺的性子,无甚主见,家人又都攥在我手里,绝不敢有二心。”
三日后,宗正卿府的偏厅内,烛火摇曳。
萧芷柔、萧清婉、萧月兰三名女子,垂首立于厅中,皆是一身素雅的襦裙,眉眼温顺,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
她们皆是宗室旁支,家世微薄,在偌大的宗室之中,不过是不起眼的尘埃。
厅内上首,萧远端坐于太师椅上,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带着几分温和,却又隐隐透着威压:“你们三人,皆是我大梁宗室女眷,如今陛下推行女官新政,正是你们为宗室争光的好机会。我已向陛下举荐了你们,入户部度支司任核算官,负责核查各州漕运账目。”
三名女子闻言,皆是一惊,连忙屈膝行礼:“多谢宗正卿大人提携!”
萧芷柔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期盼:“大人,我等……我等当真能入朝为官?”
萧远看着她,捋着胡须笑了:“自然是真的。只是,你们也当知晓,这女官新政,非议颇多。你们入了户部,当勤勉恭顺,谨言慎行,切不可行差踏错,丢了宗室的脸面。”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起来:“陛下虽宽仁,可朝堂之上,人心叵测。你们三人,初入官场,难免有不懂之处。往后,但凡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便悄悄来寻我。我会教你们如何行事,保你们平步青云,亦能保你们家人平安。”
这话里的敲打,三人如何听不出来?
她们父兄的官职,皆是萧远一手提拔;家中的生计,亦靠着萧远的照拂。
她们若是听话,便能得偿所愿,光耀门楣;若是敢违逆,怕是整个家族都要遭殃。
萧清婉与萧月兰身子微微一颤,低下头去,声音细若蚊蚋:“臣女遵命。”
萧芷柔亦是咬紧了嘴唇,将眼底的一丝挣扎压下,躬身应道:“臣女定当听从大人吩咐。”
萧远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你们入了户部,切记要表现得勤勉恭顺,赢得户部尚书的信任。漕运账目,乃是国之命脉,你们只需安心做事,其余的,不必多问。待时机成熟,我自会传信于你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走漏了风声,休怪我不念宗亲之情。”
烛火跳动,映着三名女子苍白的面容。
她们知道,自己这一脚踏入的,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仕途,而是宗正卿布下的一枚棋子,一枚用来倾覆女官新政的暗棋。
几日后,女官选拔如期举行。
考场设在国子监,来自民间与士族的女子济济一堂,皆是眉目灵动,意气风发。
萧芷柔三人,夹杂在人群之中,显得格外不起眼。
她们没有出众的才学,亦没有张扬的个性,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一笔一划地答着考卷。
算术题做得中规中矩,策论写得四平八稳,既不耀眼,也不落后。
负责选拔的考官,是户部尚书严迪。
严迪乃是萧九思一手提拔的重臣,亦是女官新政的坚定支持者。
他看着考卷上三人的名字,见是宗正卿举荐的宗室女子,便多留了几分心。
待阅卷之时,见三人的答卷虽不出彩,却也工整细致,便在心中暗暗点头。
面试那日,萧芷柔三人更是谨小慎微。
严迪问及漕运核算之法,她们便将萧远教的话背了出来,言语谦逊,态度恭顺:“臣女愚钝,只知埋头算数,不敢妄议政务。若能入户部,定当尽心尽力,核查账目,不负陛下与尚书大人所托。”
严迪看着三人温婉的模样,心中愈发满意。
宗室女子,能有这般心性,已是难得。
他正愁女官新政推行之初,缺些安分守己的表率,这三人,倒是再合适不过。
于是,选拔结果公布之日,萧芷柔、萧清婉、萧月兰三人,赫然在列,被分配至户部度支司任核算官,负责核查各州漕运账目。
消息传回宗正卿府,萧远与魏庸相视大笑。
“严迪那老匹夫,果然是个书呆子,这般轻易便信了!”
魏庸拍着桌子,语气中满是得意,“待这三人接触到漕运核心账目,便是我们动手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