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萧九思微颤的指尖,便知她又想起了黑风崖。
没有多问,只将药瓶放在案上,动作熟稔地走上前来,轻声道:“陛下,请宽衣。”
萧九思顺从地解开外袍,露出中衣。
戴云山绕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的衣襟,露出肩胛骨处那块狰狞的旧疤。
那是一道剑伤留下的后遗症,疤痕虬结,在烛火下泛着可怖的肉粉色。
每逢阴雨天,或是像这样潮气重的雪后,便会疼得厉害。
“又疼了?”
他蘸了药膏的指尖落在疤痕边缘,力道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药膏带着薄荷的清凉,瞬间压下了那股钻心的疼意,“前几日的雪化了,潮气重。”
萧九思没有应声,只透过窗棂的倒影,望着他额前被夜风吹乱的几缕碎发。
当年在黑风崖,就是这双看似文弱的手,背着重伤的她,在尸山血海里一步步爬了出来。
也是他,第一个发现了她的秘密,却用沉默和忠诚,为她守住了这滔天的欺瞒。
“云山,”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哑,“你还记得那个袖角绣玉兰的小兵吗?”
戴云山的动作顿了顿,指尖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一分,随即又恢复了轻柔,继续为她上药。
“记得,后来搜山时,只找到一具被箭射穿的尸体,袖角的花被血浸得看不清了。”
药膏的凉意渐渐渗入皮肉,压下了翻涌的痛意和回忆。
萧九思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冷得像冰。
“我要找到证据,证明是萧瑀临的人泄的密。”
“是。”
戴云山收回手,为她拢好衣襟,将药箱收拾妥当,低声道:“陛下保重身子,剩下的事,交给臣去查。”
他躬身退了出去,她独自坐在灯下,伸手抚上肩胛的疤痕。
那里还残留着药膏的凉意,和一丝极淡的草药香,像极了当年在黑风崖上,戴云山撬开她的牙关,喂进她嘴里的那口救命的、带着冰渣的雪水。
萧衍在给自己的暗卫下达旨令后,又离开寝宫往御书房走去,既是想要跟萧九思分享一个她感兴趣的话题,也是在暗示,自己正在为她做些有用的事。
结果,当他独自一人站在御书房外的回廊暗影里,听到戴云山叩门,和那句温和的“该换药了”时,他的指尖便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他隐约听到她提及“袖角绣玉兰花的小兵”,脚步一顿,下意识地侧耳倾听。
当他听到戴云山说那名小兵的尸体已被找到时,他心中莫名一沉。
他本欲离开,可她那句冰冷的“要找到证据,证明是故太子的人泄的密”,却像一根钉子,将他牢牢钉在了原地。
故太子……萧瑀临。
又是为了他。即便他已经死了,依旧是她心头的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