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看来,自己给了这孩子生命,又费尽心思为她谋得二皇子的尊荣,已是天大的恩典——皇子身份衣食无忧,怎会受委屈?
是以萧九思的衣物只是按寻常规制所做,参考大皇子萧瑀临的尺寸。
淑妃不能让下人对萧九思近身,怕暴露她女儿身的身份,所以内务府呈上的衣料总是不合她的尺寸,布料也是寻常宫缎,远不及她赏赐给娘家的零头。
郑氏最热衷的,是将宫中的赏赐源源不断地送回郑家。
从前她是爹不疼、嫡母厌的庶女,如今她成了协理六宫的淑妃,那些曾经轻视她的族人,个个对她马首是瞻,捧着笑脸感恩戴德。
她坐在郑家正厅,接受族人的跪拜奉承,看着嫡母强装恭敬的模样,心中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的生母卫氏,本是郑家身份低微的妾室,因女儿得宠,如今也得了单独的院落和下人伺候。
卫氏性子小心恭顺,从不敢插手女儿的事,只在宫宴时远远见过几次萧九思——那孩子瘦得像根豆芽,眉眼间满是忧郁,宽大的衣服衬得她愈发单薄,全然没有皇子的鲜活气。
“舒儿,九思那孩子看着太瘦弱了,衣服也不合身,你多疼疼他些。”
卫氏私下拉着女儿的手,语气带着恳求,“娘在郑家过得很好,你给的东西足够多了,不如多分些给九思,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郑氏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抽回手淡淡道:“娘多虑了,他是皇子,宫里还能缺了他的吃穿?再说男孩子糙养些才好,哪用这么娇气。”
她心里压根没把卫氏的话放在心上,在她眼里,萧九思只需乖乖守住秘密、回报她的生养之恩就够了,至于冷暖温饱,从来不是她关心的事,孩子不应该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吗,不然怎么长大?
卫氏看着女儿冷漠的神色,终究不敢多说,只能在心里默默为那远在深宫的孩子担忧。
萧九思,九岁
萧衍的后宫向来清冷,他心思全在朝堂政务与皇子教育上,对后宫妃嫔从无缠绵腻宠,赏给淑妃的奇珍异宝,不过是例行的体面,对惠妃周氏亦是如此。
日子久了,淑妃在永宁宫的权势与富贵中渐渐生出寂寞,更让她忧心的是萧九思日渐显露女儿家轮廓。
为了彻底隐瞒这个惊天秘密,她竟动了歪心思。
太医院的顾长卿生得面如冠玉,却是个心狠手辣的变态,暗地里专研禁术,搞人体实验。
却因为他在太医院高超的医术和声望,也因他极缜密的心思,从来无人发现,就算偶尔有人感觉不对,也无人敢议论一二。
淑妃主动勾搭上他,顾长卿正中下怀,假意殷勤道:“娘娘放心,臣可研制秘药,保二皇子体态愈发英挺,绝无女子柔态之虞。”
这番话正说到淑妃心坎里,她仗着协理六宫的权利,往来传递药物、私会顾长卿竟如无人之境——萧衍本就极少踏足后宫,谁也想不到淑妃竟如此胆大妄为。
她对顾长卿的话深信不疑,每日逼着萧九思按时服药,全然不知那所谓的“秘药”,不过是顾长卿用来做实验的毒物。
萧九思虽年幼,却心思敏感。
她察觉母妃与顾长卿之间的拉扯暧昧,也隐约知道那碗日日要喝的“补药”不对劲。
可她看着母妃为了隐瞒秘密不择手段的模样,心底竟生出一丝诡异的共鸣——她不愧是母妃的孩子,母妃敢在深宫中行如此秽乱之事,而自己,不也藏着对萧衍那份见不得光的、别样的心思么?
这份秘密与秘密的交织,让她愈发沉默,只将所有的情绪藏在隐忍的眼底,任由命运的暗流将自己裹挟。
萧九思,十岁
萧九思十岁这年,身形已因常年习武褪去了幼时的单薄,肩背挺拔,眉宇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心底那份对淑妃的恐惧和顺从,却在日复一日的苛责和成长中,渐渐磨出了反抗的棱角。
淑妃的脾气愈发阴晴不定,朝堂上的风吹草动、宫中的闲言碎语,甚至簪子歪了、茶水温烫了,萧衍的赏赐偶尔迟了或是少了一些,但凡有半点不顺心,她便会将其撒在萧九思身上。
“都是你这个贱人!若不是你突然冒出来,若你是个男孩,我何须费尽心机?”
尖利的斥责声伴随着藤条抽打在身上的疼痛,是萧九思的日常,儿时她只以为四岁那年是记忆中最狠的毒打,后来发现那是因为自己从那时起才开始记事。
而随后的日子,淑妃的打骂对她来说只是家常便饭,直到偶尔路过景仁宫时见到兄长萧瑀临,随口几句闲聊间,才发现并不是所有父母都会如此“严厉”的责打孩子,印象中萧衍也从来没有严厉地对过兄长。
这日,只因周惠妃宫中的牡丹开得比永宁宫艳,淑妃便迁怒于她,握着藤条劈头盖脸打来。
“够了!”
萧九思猛地侧身避开,反手攥住藤条,掌心用力一夺,藤条“啪”地落在地上。
她胸膛微微起伏,眼底是压抑多年的倔强:“儿臣并未做错任何事,母妃何苦次次迁怒?”
淑妃愣住了,随即脸色铁青如铁,她转身回到寝殿,思索着这个一直乖顺的孩子怎么突然胆敢反抗她。
思索间,她正要唤人将这“忤逆子”拿下,殿外却突然传来宫女惊慌的尖叫:“娘娘!不好了!淑妃娘娘……您怎么了?!”
萧九思循声赶过去,只见淑妃捂着心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乌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