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忽然又想到她,想到了这个行当。
那时候,她也如此绝望吗?
当至亲之人即将脱离掌控,当精心构筑的世界面临崩塌,当爱意扭曲成永远占有的冲动……原来走到这一步,并非那么难以想象。
母亲当年面对eurus的惊世才智和破坏,面对sherlock离经叛道的梦想,是否也感受过同样的、被逼至悬崖边的绝望?
是否也曾认为,唯有抹去那些「不合时宜」的部分,才能保住整个摇摇欲坠的体系?
在这一刻,他忽然有些理解她。
为了维系家庭,为了将他在乎的人永远留在身边,任何手段。哪怕是碾碎他们的部分灵魂,似乎都成了可以接受的代价。
遗忘一部分过去,因为过去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rose、sherlock,此刻,永远在一起;未来,永远不分开。
他走到隔间,召来了anthea:“找到伦敦最好的催眠师。无论他是否退休、无论他在哪,我要在黎明之前见到他。”
他终于还是做出了和母亲当年一模一样的举动,只不过更变本加厉:不是令sherlock恐惧某些事物、而是让他忘记某些人。
此刻mycroft站在阴影里,注视着老催眠师仔细检查sherlock的瞳孔反应和生理指标的动作。
“他的意志力远超常人,记忆宫殿结构复杂且稳固。”催眠师收回手,语气凝重,“强行抹除,尤其是针对如此核心的人际关系记忆,可能会导致性格偏移加重,譬如更执拗、更不通情理。这太危险了,holmes先生。”
“正因如此,才需要您出手。”mycroft向前一步,走入光晕下,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隐藏在阴影中,“关于他的两个妹妹,rose和eurus,所有相关的记忆,烦请务必,彻底抹去。”
老催眠师浑浊的眼睛看向mycroft:“只记得你吗,先生?”
“他是我的弟弟,我是他的哥哥,他记住这一点就足够了。”
“为了保护他?”老催眠师的话语里带着对sherlock的同情,“还是为了让他永远属于你,mr。holmes?”
mycroft灰色的眼眸没有丝毫波动:“这二者有区别吗?您只需要知道,如果您拒绝,或者失败,”他的目光扫过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您,和您平静的晚年生活,都将不复存在。而如果您成功,您会得到一笔足以让您在任何地方安度余生的财富,以及……我的友谊。”
老催眠师沉默了。他看着沉睡的sherlock,那年轻而英俊的脸庞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我对不起你,孩子。”他佝偻下去,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岁。
第24章秘密共犯
◎chapter。24◎
近来,在外度年假的watson医生感觉很奇怪。
海牙的天气本该是温和宜人的,但他却莫名一阵阵心神不宁。这种不安并非源于明确的威胁,而是由一系列微小却持续不断的「意外」和「不适」堆叠而成。
譬如,他原本计划参加的一场为期三天的国际战地医疗研讨会,在开幕前一天被告知因「主要赞助方临时撤资」而无限期推迟。而精心准备的演讲稿,此刻正毫无用处地躺在他的行李箱里。
再譬如,他下榻的酒店似乎总在与他作对。热水供应时断时续,房间电话偶尔会串线到一些无人应答的号码,甚至有一天深夜,火警铃毫无征兆地尖鸣,将全楼客人惊起,结果却只是一场乌龙。经理的道歉无比诚恳,赔偿也足够大方,但频率之高,让人心生疑窦。
最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他联系不上sherlock。发给贝克街221b的电报石沉大海,写过的数封信件都没有回音,这太不寻常了。即便sherlock又沉浸在某些实验或案件中懒得理会外界,也不该连这点基本的礼节都弃之不顾。
不过,该死——watson揉了揉眉心——那家伙不会真的不在乎吧?
他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里不是阿富汗的沙尘与炮火,而是伦敦阴湿的街道,是sherlock那瘦削的、苍白的、隐在黑暗中的脸。
“海牙真是罪恶都市!”他忍不住对着偌大的阳台抱怨着,将手中的旅游指南摔在桌上:“我想我该回伦敦了!”
他不再犹豫,迅速收拾好寥寥无几的行李,冲向酒店前台办理退房,预订了最早一班返回英国的渡轮船票。
站在去往港口的马车上,watson看着窗外倒退的异国风景,心中没有一丝留恋,只有对那座迷雾之都的迫切归心。
“watson医生已经登上了渡轮,预计明日下午抵达伦敦港。”
“很好。”mycroft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
watson必须回来,他是此刻最理想的人选。
他对sherlock的忠诚毋庸置疑,他的医生身份至关重要,而他正直的品格和相对简单的背景,使得他比庄园里任何一个人都更适合在此时安慰sherlock。
最重要的是,他的存在本身,或许能取代rose曾占据的位置,重新支撑起sherlock的精神殿堂,让它免于彻底坍塌。
至于那些让watson在海牙待不下去的小麻烦,不过是必要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