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童恭恭敬敬的接过了沈莺手中的披袄,只是这袄子太长了,他小小一个人,竟是差点儿拖拽到地上,颇为滑稽。
沈莺见他这般模样,脑中一闪,想到了她与魏晋礼初见时,自己借了这披袄套在身上,想来也是滑稽极了。
“沈姑娘放心,这事我定给你办妥了!”小门童在慎独堂内见过沈莺两次,这可是他们二公子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往后指不定就是他的女主子哩!
“好。我信你。”在沈莺眼中,这小门童莫不过就是个孩子,她也乐得与他多说几句。只是突然想起来,她那位白眼狼的黑心弟弟,如今也当是这么大了,过了年,就要十四了。
十四,是快要成人的年纪。
“姑娘,我们走吧。”忍冬提醒了一声,若是去晚了,兴许太夫人就歇下了。
沈莺点了点头,“走吧。”
小门童等到人走远了,才抱着披袄去了内院,喊了一声:“听竹姐姐!”
听竹正收拾着书房,主子走了,正好趁空将东西都规整好,免得日后再弄了。
“怎么回事?”见小门童跌跌撞撞、小心翼翼地跑着过来,手上的东西都差一点儿掉了,她沉了声,小跑了几步过去,将东西接下。
“这披袄,怎到你这儿了?”听竹此前见过沈莺穿着,知晓是二公子赠予她的。可送了人的东西,突然被还了回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听竹的语气不佳,小门童一听,心下一慌,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事,他摊了摊手,摇着头道:“是沈姑娘送来的,说是还给二公子。其他的,我就不知了。”
“当啷——”
一个脑瓜子敲在了小门童的脑袋上。
“笨,沈姑娘来了,怎不先来寻我?什么事都敢接下,将自己当成主子了不成!”若是方才她在,听竹说什么都不会将这东西收下。
想着上次沈莺决意要走,又与薛姑娘撞上了,只怕那日是触了沈姑娘的霉头,又让她记在心底了。哎,这一道道的坎,怕是有情人,也变无情人了。
“原是送东西的小事一桩,我才没想着来叨扰姐姐了。”小门童何其无辜,谁承想他好心办坏事了呢?
听竹也就嘴上严厉些,实则她也知道这怪不到一个孩子身上。“罢了,你去忙。往后有事,定要记着先来与我说一声。”
“是是是,听竹姐姐,我记下了。”小门童连声答应下来,转身就跑走了。
拿着披袄站在院子里,听竹只觉得手上的东西像是烫手的山芋,等到主子回府,怕是又要黑脸了。
远在扬州的魏晋礼,简装便行,是混在了流民堆里,才终是进了扬州城。可这人刚落脚,就有一行人夜半刺杀而来,若非是墨书特意带了几名暗卫护着,只怕他难以逃脱。
“大人,可还好?”墨书扶了一把魏晋礼,他旧伤虽已好了,但行动上颇为受制,胳膊尚且不能抬得太高。若是用力过猛,便是硬生生的刺痛。
可笑,他堂堂的大理寺卿,竟沦落到此种境地。魏晋礼甩了甩胳膊,站直了身子:“今夜,就将嫌犯都带回去。”
扬州丝造局的一干人等,于一夜之间,都被隐秘地押回了京城。
一时间,扬州人心惶惶,夜半无人敢出门。
荣王府中,平宁郡主闻讯,手心一滑,茶盏落地,“魏晋礼怎知我们在扬州有人?”
周瑾起身上前,跪在平宁郡主的裙边,用袖口擦净了她鞋上沾染的水渍,才轻柔的开口道:“郡主,或许是我们身边被埋了桩子……”
“查!马上给我查!”
当断不断,自受其乱
行至鹤回堂,一股药渣的苦涩之气,从院内传来。丫鬟领着沈莺进了门,让她稍稍在外院处坐了一会儿:“太夫人正在服药,姑娘暂且等一会儿。”
沈莺点了点头,循着院内的一个石椅坐了下来,她原以为魏太夫人的咳疾已好了些,可每次来,竟都是时好时坏,这让她莫名有些担忧起来。
“沈姑娘,请随我来。”片刻后,从内院走出来一个婆子,带着沈莺绕了一段路,竟是从后门偏厢处进去了。
忍冬跟在后头,不禁有些奇怪,往日里从不是这般走的啊。
沈莺到了偏院,可细细一瞧,这竟是魏太夫人内寝后的一处小隔间。她与忍冬立于屏风外,刚巧能听见里头的动静。
“婆母教训的是,本是该依着晋礼的心思,为他寻个合心意的。”大夫人薛氏端过了药碗,又亲自抬起帕子给魏太夫人擦拭了唇边,她叹了口气,“可沈莺她一个孤女,连沈家都百般要将她赶出去,这样的人,若是嫁进我们魏家……”
话说了一半,另一半自有深意。
沈莺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惶恐竟是连薛氏都知道了此事,难不成是魏晋礼与薛氏提的?
“依我看,那女子美则美矣,纳进来做个妾室也成。”薛氏眼珠子一转,她与魏晋礼的关系,并不十分的亲近,魏晋礼虽敬她,可更敬重魏太夫人。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想与儿子多亲近亲近,奈何从小就没养在身边,有时候薛氏也很羡慕三夫人云氏,至少魏晋言事事都以三夫人为依靠。
薛氏也曾想过,兴许是她这个儿子太过出色,因此才更显得她这个做母亲的,无用了。
为妾?
沈莺的脸色沉了下来,她不知魏太夫人让自己听到这些话是何意。
难不成是真有让她为妾的打算?沈莺转身看了一眼身侧的婆子,那婆子神色未变,站得笔直,哪怕沈莺望过来,她也是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