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担心点好事嘛,”我说,“比如…可怕!将来万一成为世界首富钱多得花也花不完要怎么办啊?”
“这、这倒是个好方法!但刚刚说的还不是最可怕的,我知道。因为以前我就经历过。浪费的时间越来越多,就没法再用‘新的一天开始了’这种话安慰自己了。时间过了0点后,心里会有个声音说,‘啊、又是一天要被浪费的时间。’久而久之,呼吸就会变得困难,因为呼吸的时候也会想,‘啊,时间在走、我在浪费时间’。光咲,呼吸会变得像在计数时间!唯独那种事,我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
阳子脸上写满恐惧。其实我不是特别能理解,但脑子里确实存在能对得上号的事。
“…原来如此,所以呼吸恶魔才会那么强啊。”我不由小声嘟囔,又在她疑惑看过来时说,“不、没什么。但理论上你上班也是浪费时间啦,你总不会特别喜欢上班吧?”
“上班有干不完的活。还要化妆、还要穿衣服。”阳子说,“下班以后融入人潮,觉得好累又好安心。回家还要卸妆、还要想第二天穿什么衣服。这样就算碰到周末,也能理所当然地休息。根本没空想别的。”
“‘别的’是指什么?”我托腮看着她。
她一噎,声音小下去,“怀疑现在的生活…是不是真的开心之类的。”
我:…
她:……
“那你不完全是在用忙碌逃避嘛?”我就说。如果阳子心里有一颗气球,那我无疑是一棒子把它打碎了。
“啊啊啊啊啊!”她痛苦地趴在被炉桌板上,“讨厌、我不想思考了!事到如今,难道让我再回头吗?可是那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像气球一样怎么追也追不上。为什么人不能控制自己的想法呢?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觉得她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
“听好了,阳子!你之前那种状态是无法长久的,现在这副被炉妖怪的样子就是最好的证明。”我说,“健康的忙碌应该是像我这样——上学、演话剧、再抽空和佐藤补习一下二年级的数学。就在今天、不对昨天,我还答应去跑20公里的接力赛。虽然肝脏就要走了,但我完全没受影响。不,应该说我根本就想不起这回事来。”
她:…
我:……
“光咲,你这不也是在逃避吗?”阳子呆呆说,“听起来根本和我一模一样啊。”
“……”
我心里也有一颗气球爆炸了。
“啊啊啊啊啊!”我捂着肝倒在被炉桌板上,“我才没有!我一点也不在意!有它在我都没法和不二亲亲了,我巴不得它早点走呢!没错、我一点也不觉得恐怖——等肝脏走了,我就再也不是超能力小孩什么的!我会不会变得一点也不酷、变成只会读书的东大书呆子、我会不会爱上运动将来登上世界的舞台啊?可怕!可怕!”
“倒是有一堆好棒的烦恼啊你!”阳子破涕为笑,对着我头顶就来了一掌。我恹恹受着了。
“……”
没有振奋人心的安慰金句,也没有任何重大的问题得到解决。
同病相怜的我们把大半身体塞进温暖的被炉,双双抱着膝盖望着大海。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光咲。”
“什么?”
“这话或许有点肉麻,”阳子说,“就算那位肝脏离开了,你还有我。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是我的超能力小孩……你知道的吧?”
“…嗯,是有点肉麻。”我吸吸鼻子,酷酷地扭过了脑袋。
“阳子。”
“什么?”
“回去滑雪吧。做你想要做的事。”
这话说出来,我以为阳子会推辞,会说很多很多的顾虑。看她一开始的表情,那些话也确实涌到了她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