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静默中燃了不知多久,噼啪轻响。
冯年年维持着怀抱婴孩的姿势,手臂早已酸麻,视线却像是被钉在了那扇半掩的门上,一次次忍不住地飘向门外。
她心头有种奇异的感觉在滋长,像一颗被春风拂过的种子,悄然顶开了坚硬的土壳。
她希望萧岐真的只是去厨房看看膳食,希望他待会儿就会回来,希望他能……接受自己那番笨拙的道歉。
方才被忽略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清晰得让她心头颤。
午时那炼狱般的疼痛中,一直紧握着她的手,那沉稳有力的支撑,那在耳边低唤将她从昏迷边缘拉回的声音……不是崔羡,是萧岐。
是他用那双沾染过无数鲜血、当时却温柔拂开她汗湿乱的手,是他用那总是吐出冰冷命令、当时却柔声唤她年年的声音,陪她闯过了鬼门关。
若是没有他……
这个念头让她后怕,更让她心头那点刚刚萌芽的认知,变得更加清晰。
她低头,看着襁褓中那异常安静,只用那双纯净得仿佛能映出人心的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孩子。
这孩子,能如此安稳地来到这世上,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个最初令她畏惧的男人,早已用他沉默却无处不在的方式,在她心里刻下了如此深刻的痕迹。
她对他,早已不是简单的感激,而是掺杂了依赖、信任,甚至更多连她自己都未曾细究、或者说一直在刻意逃避的东西。
下唇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是中午生产时自己咬破的伤口尚未愈合。
这点痛意,像一盆冷水,让她混沌的思绪骤然清醒。
痛是真实的,萧岐对她的好,也是真实的。
她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她不会,也不想再刻意疏离了。
她要……跟着自己的心走。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心头的所有渴望。
她想要立刻见到他!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黏稠而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
廊下的灯笼光影似乎都凝固了,连空气都带着焦灼的寂静。
她甚至觉得自己盯得眼睛都有些酸涩。
终于——
一阵繁杂有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煎熬的等待。
一群穿着素净衣裳的丫鬟,端着热气腾腾的餐食,低眉顺眼地鱼贯而入。
她们手脚麻利地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屋内的圆桌上,又迅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冯年年的目光穿过了这些丫鬟,直直地投向门口。就在她因为没看到期待的身影,心头蓦地一沉,失落地收回视线之际——
一抹熟悉的玄色衣摆,悄然出现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
冯年年几乎是瞬间便重新抬起了眼,眸子里迸出亮得惊人的光彩,如同暗夜里骤然点亮的星辰,一瞬不瞬地锁定那道身影。
萧岐的脚步,在踏入房门的刹那,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投在自己身上、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带着某种殷切期盼的目光。
那目光滚烫,像是能穿透他冰冷的外壳,直抵心尖。
他顿了顿,随即迈开步子,走了进来。
步履沉稳,不再有方才离去时的决绝与沉重,却也谈不上轻松。
他的神情依旧疏淡,只是那紧抿的唇角,似乎放松了些许。
他的身后,跟着另一位看起来更沉稳些的乳娘。
那乳娘目不斜视,待萧岐站定,得到他一个无声的眼色示意,立刻上前几步,走到床榻边,对着冯年年恭敬地福身,声音温和:“夫人,您身子要紧,先用些膳食吧。小少爷交给奴家照顾,您请放心。”说罢,她朝着冯年年伸出双臂。
冯年年看了眼怀中安安静静、只睁着一双大眼好奇望着自己的孩子,心头涌起万般不舍。
可她也知道,自己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手臂也实在酸软无力了。她深吸一口气,依依不舍地将襁褓轻轻递了过去。
那乳娘显然是经验丰富,一把接过孩子,动作熟稔稳当,轻轻调整了下姿势,便将孩子妥帖地抱在怀里。她又对萧岐福了福身,这才抱着孩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个端着精巧四方小餐桌的丫鬟上前,将那矮桌小心地放置在冯年年身前的床榻上,高度正合适。
接着,另一丫鬟上前,将一碗还冒着袅袅热气的卧蛋红糖水,一碗熬得浓稠喷香的粟米粥,依次摆放在小桌上。
空碗、汤勺、竹筷,一应餐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做完这一切,丫鬟们齐齐福身,无声地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将房门轻轻掩上。
屋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烛火静静燃烧,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距离不远不近,却仿佛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贴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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