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扰说它是“症状”。
如果他说的是对的,那真正的“疾病”是什么?
气密门滑开,外界的空气涌入。陆瑶深吸一口气,踏入第七区午后真实的(或者说,模拟真实的)阳光里。
她看了眼时间:14点41分。
距离沈牧的下班时间还有三小时十九分。她决定继续观察。
回到中央图书馆附近,陆瑶换了个观察点——图书馆对面一家咖啡馆的二楼角落,视野正好能覆盖图书馆侧门和员工通道出口。她点了一杯永远不会去喝的黑咖啡,打开随身携带的轻薄终端,假装处理文件。
“赵静”这张脸平淡无奇,咖啡馆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她。
她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图书馆出口,小部分则在复盘刚才的访谈。
压力测试。这是一个机会吗?
如果系统真的要在今晚进行某种调整或操作,在“测试”的掩护下,某些不寻常的数据波动或权限调用可能会被合理化。但同时,监控力度也会加大。
她需要决定:是保持距离,静观其变;还是尝试在测试期间,做一些平时风险较高的探查?
风险很高。一旦被察觉,不止是违规,可能直接触发对审判官忠诚度的审查。
但那些疑问——陈启明的时间矛盾,沈牧的私下核查,theta夜间任务的规律,还有裴扰那些尖锐的指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思维,越收越紧。
她需要信息。需要能帮她判断真假、理清方向的信息。
下午四点左右,沈牧从员工通道出来了。他依旧穿着灰色制服,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脚步匆匆,神色略显疲惫,但眼睛很亮,似乎还沉浸在某种思考中。
陆瑶放下终端,起身结账,远远跟了上去。
沈牧没有乘坐公共交通工具,而是步行。他穿过两条街,走进一片老式居民区。这里的建筑密度较高,巷道狭窄,监控摄像头分布不如主街密集。
陆瑶跟得不近不远,利用行人和街角遮挡视线。她的跟踪技巧受过专业训练,对付一个普通图书管理员绰绰有余。
沈牧最终走进一栋六层楼的老公寓,没有电梯。陆瑶在对面楼的阴影处停下,看着他窗口的灯光在三楼左侧亮起。
她调出该建筑的公共数据——因为是老式建筑,只有基础的住户登记信息。沈牧住在302室,独居,已在此居住五年。
标准而平淡的生活轨迹。
陆瑶没有立刻离开。她在附近找了个能观察到302室窗户的位置,继续等待。黄昏降临,居民楼的窗户陆续亮起暖黄色的灯光,炒菜声、电视声、孩童的嬉闹声从各个窗户飘出,混杂成一片嘈杂的生活气息。
沈牧的窗户一直很安静。没有访客,没有异常动静。
晚上七点,天色完全暗下。陆瑶正准备结束今天的观察,沈牧的窗户突然有了变化——灯光熄灭了。
不是出门,因为大门方向没有动静。
几秒后,窗户内侧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线闪烁了一下,很短暂,像是屏幕亮光,或是某种小型设备的指示灯。
陆瑶的视觉增强模式调到最高,但距离和角度所限,看不真切。
那微光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然后彻底消失。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沈牧在黑暗中做什么?
陆瑶记下这个细节,转身离开。她需要先处理另一件事——为今晚可能的机会做准备。
她返回自己的公寓,途中在自动售货机购买了高能量营养剂和提神剂。她没有使用深度睡眠协议,而是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一身更便于行动、材质特殊的深色便服。
晚上十一点,她再次出门。
这一次,她没有使用任何面部伪装。作为审判官-07,她有权限在非任务时间进行“自主辖区巡查”,只要不触发警报,夜间活动是被允许的——虽然并不常见。
她的目的地不是沈牧的住处,也不是图书馆,而是第七区数据枢纽中心的外围。
她当然进不去核心-7。但“压力测试”期间,整个枢纽中心的外部数据交换流量会激增,相关的监控系统和安全协议可能会有微妙的侧重调整。她要观察的,是外部。
她在距离核心-7约五百米的一栋商业楼楼顶找到了理想的观察点。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枢纽中心的主入口和部分外围设施。她启动了随身携带的便携式频谱扫描仪——这是审判官装备库里的标准配置,用于检测异常能量波动或非法信号传输,在此处使用完全合理。
扫描仪屏幕上,代表正常数据流的绿色光带平稳流淌。时间接近零点。
陆瑶靠在通风管道的阴影里,耐心等待。
零点整。
核心-7建筑外壁的部分指示灯改变了闪烁频率,从稳定的绿色变为急促的蓝色——这是系统进入特殊工作模式的标志。
扫描仪屏幕上的绿色光带骤然加粗、加速,如同突然暴涨的河流。这是模拟峰值流量的表现,符合“压力测试”的描述。
陆瑶调整扫描参数,过滤掉那些汹涌的主流,将灵敏度调至最高,捕捉边缘频段的细微信号。
一开始,只有预料之中的系统噪声。
零点十七分。
扫描仪边缘突然跳出一个极其微弱、频率奇特的信号脉冲,持续时间不足01秒,随即消失在主流数据的洪流中。脉冲来源指向核心-7内部,但无法精确定位。
陆瑶记录下脉冲的频谱特征和出现时间。
零点三十三分。
又一个类似的脉冲,频率略有不同,来源方向似乎有细微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