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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1页）

审判室中央那庞大的、象征着系统控制权与审判官权柄的主控制面板，在这金色洪流的冲击下，如同被无形巨锤反复锤击的琉璃，发出密集而清脆的爆裂声！厚重的合金外壳扭曲、剥落，内部精密的元件、闪烁的屏幕、流淌的数据流，在金光中寸寸碎裂、汽化，化作一蓬蓬细碎的光尘和金属残渣！

整个审判室在剧烈震颤，墙壁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和光屑。最高应对协议的电子合成音，在控制面板彻底毁灭的爆鸣中，戛然而止，变成了一段刺耳的电流杂音，然后彻底沉寂。

光芒的核心，裴扰站立的地方。

金色的光正从他的身体内部透射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无法逼视。他的身体，在这光芒中，变得如同最纯净的水晶，透明，璀璨，却也……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陆瑶被那爆发的能量余波冲得向后踉跄，撞在墙壁上，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她的眼睛被强光刺激得泪水直流，却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光芒中心逐渐透明的人影。

裴扰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化作了光的轮廓。只有那张脸，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模糊的实体感。

他看着她。隔着肆虐的金色光流，隔着崩溃的审判室，隔着生与死无法逾越的距离。

他的嘴唇轻轻开合，没有声音，但陆瑶清晰地“听”到了，那直接烙印在她意识里的、最后的低语：

“陆瑶，”他的眼神里，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纯粹的不舍，如同即将远行的旅人，最后一次凝望故乡的灯火，“记住，你不是工具。你是你自己。”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灵魂最深处。

“去找创世主。问他，为什么要创造这个世界。”

创世主……或许这本身就是一个指向更深层真相的指引？或者……仅仅是他为她寻找的，一个可以走下去的“理由”？

“替我，看看这个世界，没有审判官，会是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缥缈，最后几个字，几乎已经融入了周围光芒的嗡鸣里。

话音落尽。

那具由光芒勾勒出的轮廓，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雕塑，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崩解，化为无数细碎、璀璨、闪烁着微光的金色星点。

没有鲜血，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极致绚丽又极致凄凉的……消散。

点点星光，如同逆流的萤火，又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在充斥着尘埃与毁灭气息的审判室空中，缓缓飘散，盘旋，然后，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彻底融入了空气，再无痕迹。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只有审判室中央那一片狼藉的、彻底报废的控制面板残骸，墙壁地面触目惊心的裂痕，以及横七竖八昏迷不醒的觉醒者，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却颠覆一切的爆发。

金色的光芒完全消失了。

审判室内，只剩下应急照明系统苟延残喘的惨白光线，映照着遍地狼藉，和站在墙边、如同雕塑般僵立的陆瑶。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警报声、电流声、呼吸声……都消失了。

陆瑶依旧维持着背靠墙壁的姿势，一动不动。她的眼睛还望着裴扰消散的地方，瞳孔涣散，没有焦点。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刺痛流下的泪水，还是能量爆发激出的生理性水渍。

左臂的幻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心脏的位置，传来一种空洞的、冰冷的、仿佛被生生剜去一块的剧痛。那痛楚如此真实，如此具体，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记住，你不是工具。你是你自己。”

“替我，看看这个世界，没有审判官，会是什么样子。”

两句话，在她空茫的脑海中反复回荡，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最后几乎成了轰鸣。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里还握着那支银白色的审判官仪器。冰凉的触感传来。可此刻，这曾经代表她职责和身份的器物，却显得如此荒谬，如此……轻飘飘的，毫无重量。

她松开手指。

“当啷”一声脆响，仪器掉落在布满裂纹和灰尘的地面上，滚了几圈，停在一滩融化又凝固的金属液旁。

她不再是审判官了。

控制面板毁了。系统最高应对协议中断了。裴扰用他作为“世界锚点”的存在，强行抹除了这个审判节点，甚至可能撼动了整个第七区控制体系的基础。

他给了她“没有审判官的世界”。

代价是他自己。

陆瑶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将视线从地面抬起，扫过这间她曾无数次走进、带着冰冷决心执行“净化”的审判室。如今，它破败，死寂，失去了所有“功能”，只是一堆废墟。

她的目光，最终落向那扇被轰开、扭曲变形的大门。

门外，是走廊。更远处，是第七区。

那个没有了审判官（至少是这个审判室）维持“秩序”的第七区，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忽然想起了裴扰留下的那个旧相机。它还在她的公寓里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刺痛、茫然、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沉重使命感，从心脏那片空洞的边缘滋生出来。

她扶着墙壁，极为缓慢地、踉跄地，站直了身体。

腿很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她还是迈开了脚步，踩过地面的碎屑和灰尘，走向那扇洞开的大门。

经过一个昏迷的觉醒者身边时，她停顿了半秒。那个年轻女性，阿琳娜，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惧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