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林珀的声音有点发颤,指尖在画框上轻轻碰了碰。
“去年冬天开始画的,”陈凌的耳尖红了,他拿起那张睡觉的素描,“这张是第一次画你,那时候你趴在桌上,阳光落在你睫毛上,像沾了金粉。”
林珀看着画纸上的自己,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想起去年冬天,自己总爱在数学课上睡觉,醒来时总发现草稿纸上多了只小小的猫,当时还以为是哪个同学的恶作剧。
“原来那些猫是你画的,”林珀的声音低了些,“我还以为是宋竹搞的鬼。”
陈凌忍不住笑了,右眼尾的痣在暖光里闪着:“他哪有这手艺。”
中午的时候,林珀拉着陈凌去逛旧书店。
沿着弄堂往里走,藏在梧桐树下的小店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旧书换糖”。老板是个戴眼镜的老爷爷,正坐在藤椅上翻本线装书,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撒了层金粉。
“找找有没有美术杂志,”林珀踮着脚在书架上翻,指尖划过泛黄的书脊,“上次你说想看的那本。”
陈凌在角落里发现个纸箱,里面全是旧明信片,大多印着上海的老风景,有静安寺的红墙,有外滩的轮船,还有张画着梧桐树的,邮戳是十年前的。
“这个好看,”他拿起那张梧桐明信片,背面写着行娟秀的字:“上海的冬天,原来也会下雪。”
林珀凑过来看,突然指着明信片上的梧桐叶:“你看这片叶子,像不像你送我的那枚标本?”
陈凌把明信片放进兜里,指尖触到片硬硬的东西——是林珀昨天塞给他的草莓糖,糖纸已经被体温焐得发皱。
这个冬天收集的所有暖,好像都被藏在了这些细碎的物件里。
从旧书店出来时,弄堂里的阳光正好斜斜地落在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系在一起的红绳。
林珀突然停住脚步,指着远处的梧桐树梢:“你看,有只麻雀在筑巢。”
陈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光秃秃的枝桠间,果然有个小小的鸟巢,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却始终没掉下来。
“春天快来了,”他轻声说,“鸟儿都开始做窝了。”
林珀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右眼尾的痣上,像颗小小的星。
“那我们的收藏册,”他突然笑了,露出那对标志性的酒窝,“是不是也该添点春天的叶子了?”
陈凌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有颗种子发了芽。
他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明信片,上面的梧桐叶在阳光下,像片永远不会凋零的暖。
回到陈凌家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像打翻了的橘子酱。
林珀帮着收拾画具,突然发现抽屉里藏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枚用银线缠的梧桐叶吊坠,比之前送他的那枚小些,叶柄处还坠着个小小的铃铛。
“这是……”林珀的心跳漏了半拍,指尖捏着吊坠,铃铛轻轻响了声。
陈凌的脸瞬间红了,伸手想把盒子合上:“还没做好,线缠得有点歪。”
“我觉得很好看,”林珀把吊坠戴在脖子上,铃铛又响了声,像在说“喜欢”,“比任何项链都好看。”
陈凌看着他颈间晃动的梧桐叶,突然觉得所有的笨拙都值了。
他伸手替林珀把吊坠理好,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皮肤,像有电流窜过,两人都顿了顿,空气里的甜香好像突然变浓了。
暮色漫进窗户时,林珀该回家了。
陈凌送他到楼下,弄堂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像铺了层碎金。
“明天还来吗?”陈凌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
“来,”林珀的声音带着笑,“我带周姨做的糯米糍,你上次说想尝尝的。”
他突然想起什麽,从口袋里掏出颗草莓糖塞进陈凌手里,“这个留着晚上吃,做梦都会是甜的。”
陈凌捏着那颗糖,看着林珀的影子拐过弄堂口,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被无限拉长了,又好像被什麽东西填得满满的,连空气里都飘着豆沙包的甜香。
他转身往楼上走,楼道的声控灯一路亮到七楼,像在替他数着,还有多少个这样的日子,可以和林珀一起,把上海的冬天,过成甜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