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
谢继正趴在墙头,弓着身子摆好起跳的架势,身后却陡然传来一声怒吼,惊得他脚下一滑,差点栽下去。他慌忙手脚并用地扒紧墙头,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你这个不省心的混小子!又想翻墙溜出去!”
当朝文官之、素来以严谨端重闻名的谢丞相,此刻全然没了朝堂上的威仪,活脱脱像个被顽童气得跳脚的寻常长辈。他双手叉腰,怒目瞪着墙头上的身影,眼底却又藏着几分无可奈何。
“祖父!您小声些!”谢继探出半截身子,压低声音嚷嚷,“您这么一吼,万一吓着我摔下去,心疼的还不是您老人家?”
“臭小子!”谢丞相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把夺过身后仆从手里的藤棍,作势就要伸手把他戳下来。
谢继吓得赶紧往墙里缩了缩,连声讨饶:“祖父您悠着点!这棍子沉得很,可别闪了您的腰!”
“你少在这儿咒我!”
“孙儿不敢!孙儿绝不敢!”谢继慌忙举起双手,做出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
谢丞相实在百思不解,对着墙头上的孙子恨铁不成钢:“那雪姑娘到底有什么魔力,竟将你迷成这副模样?当真是手段了得!”
“祖父!”谢继连忙拔高声音反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维护,“您此言差矣!分明是孙儿主动追求雪姑娘,哪里是什么手段?就算有‘手段’,那也是我死缠烂打、软磨硬泡,与雪姑娘无关!”
“你……你你你!”谢丞相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失了仪态,手指着他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听听你说的都是些什么浑话!”
谢继见祖父动了真怒,立刻见风使舵,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是是是,孙儿没出息!祖父您消消气,莫动了肝火。”
他话锋一转,又嬉皮笑脸地补充,“不过祖父您看,我这阵子读书可比从前用功多了,这可都是为了兑现对雪姑娘的承诺呢!这么说来,雪姑娘于我学业还有功,祖父您还得多谢她才是。”
“歪理邪说!”
“祖父。”谢继在墙头坐直了身子,方才的嬉皮笑脸尽数敛去,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恳切。
“我自幼是您亲手带大的,儿时我身子弱,三天两头卧病在床,是您日夜守在床头,衣不解带地照料。我还记得,您曾专程去玉龙寺为我祈福,不求我日后官运亨通、名满天下,只愿我一世无灾无祸,纵使愚钝平庸,不涉庙堂风波,亦能安稳一生,长乐无忧。可如今,我不过是真心喜欢上一个人,您……当真要阻拦我吗?”
这番话字字句句戳在谢丞相的心坎上,他浑身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僵在原地,瞬间沉默了下去。
“你这小子……”谢丞相的声音瞬间软了下去,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口气还没叹完,余光就瞥见墙头上的谢继一个利落的翻身,径直跳了下去。
谢继早早就瞄好了落脚点,稳稳当当落地后,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还不忘朝墙对面扬声喊:“祖父,我晚点就回来,您放心!再见啦!”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一溜烟跑远了。跑出老远,他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祖父气得颤的一声怒吼:“谢继——”
谢继连忙加快了脚步,他翻墙出来时,不过是夕阳西沉,天色尚未完全暗透,因此赶到销金窟时,大门还紧闭着,显然还尚未到开门迎客的时辰。
一回生二回熟,谢继早已不是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他清楚销金窟后院有个角门,是专供仆从采买进出的。他本就不拘小节,正门进不去,走角门也一样。
谢继熟门熟路地从角门溜进去,沿途撞见几个在后院洒扫的仆从。他们见了他,皆是习以为常的模样,并未上前阻拦,毕竟,这位谢公子早已是这里的常客。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往里走,谁知刚拐过抄手游廊,杨妈妈就笑吟吟地迎了上来,不偏不倚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哎呦,这不是谢公子吗?”杨妈妈眉眼弯弯,语气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是……又来找阿雪的?”
谢继不假思索地点头,语气里满是急切:“是的杨妈妈,我来找雪姑娘。”
他说着就要往里闯,却被杨妈妈不动声色地再次拦下。杨妈妈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郑重了些:“实不相瞒,谢公子,阿雪她现在……怕是不太方便见客。”
“不方便?”谢继的脚步顿住,目光里闪过一丝迟疑。他心里门儿清,这个时辰绝不是雪姑娘外出的时辰,更何况,上次离开时,他明明与雪姑娘提过,今日这个时辰会再来。为此,他就算是被祖父锁在府里,也硬是翻墙跑了出来,断断没有失约的道理。
可他转念一想,当时雪姑娘自始至终都没应声,这所谓的“约定”,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说法罢了。
“谢公子还是请回吧。”杨妈妈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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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继不死心地抬眼往院里望了望,层层叠叠的廊檐与花木挡住了视线,什么也瞧不见。他垂了垂眸,终是失魂落魄地转身,一步一步慢吞吞地离开了。
杨妈妈望着他落寞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才扭着腰肢,转身回了楼里。
雪姑娘的房间里,她正低头摆弄着一只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枝新折的花,是阿汀方才送进来的。她端详片刻,伸手将花瓶从窗下挪到了桌案正中。
雪姑娘站在桌旁,看着瓶中盛放的花枝,唇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可这笑意刚爬上眉梢,又骤然僵住。她蹙了蹙眉,像是想遮掩什么似的,慌忙又将花瓶挪回了原来的窗边。
花瓶刚放稳,她一转身,便对上了站在房门口的杨妈妈。
雪姑娘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妈妈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出声?”
杨妈妈敛去了往日里眉眼弯弯的笑意,面色沉沉地看着雪姑娘,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我若是出了声,哪里还能瞧见你这幅眼巴巴等人的情状。”
雪姑娘手中的动作蓦地一顿,随即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淡淡反问:“妈妈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等了,阿雪。”杨妈妈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谢公子不会来赴约了。”
雪姑娘握着花枝的指尖微微收紧,眸光骤然一凝,抬眼看向杨妈妈:“妈妈是怎么知道他不会来的?”
杨妈妈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因为……是我赶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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