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继龇牙咧嘴地捂着后背,疼得一瘸一拐地往楼上挪。沿途撞见几个销金窟的仆从,看见他满身的尘土、模样狼狈,纷纷驻足询问:“谢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要不要紧?需不需要送您去医馆瞧瞧?”
谢继强忍着后背的钝痛,一一摆手婉拒,好不容易才挪到了雪姑娘的房门前。他抵着门,犹豫了半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身影在门板外晃来晃去,透着几分无措。
门内,雪姑娘隔着窗纸瞧着那道徘徊不定的影子,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心里暗忖:倒要看看他能晃到什么时候。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门外才终于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雪姑娘的声音平静无波。
谢继推开门,脑袋先探了进来。只见他衣袍上沾满了灰尘,间还挂着几根干草,脸上也蹭了些污渍,模样狼狈不堪。他站在门口,脚尖蹭了蹭地面,声音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迟疑:“雪……雪姑娘。”
“谢公子不是能耐得很吗?”雪姑娘抬眼睨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连二楼都敢跳,怎么这会儿,连我这小小的屋子都不敢进了?”
“不是的不是的!”谢继连忙摆手解释,急得脸颊泛红,“二楼不算高的,我在家也常翻墙出来,我估摸着……”
“估摸着万无一失?”雪姑娘打断他,挑眉反问,“既然早有估量,怎么又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
谢继挠了挠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带着几分委屈的嘀咕:“我也没承想,底下那堆箱子那么不结实,我一撞就塌了。偏偏我又那么倒霉,还正好磕在了箱子角上……”
他嘀咕的声音并不算大,可屋内太过安静,雪姑娘将那些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雪姑娘嗤笑一声,挑眉睨他:“你倒是有理了。”
“没理没理!”谢继慌忙摆手,俊朗的脸上满是急切,“我只是一时心急,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雪姑娘无奈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这人就是个傻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执拗的傻气。
“谢公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谢继闻言一愣,眉宇间满是茫然:“雪姑娘何出此言?”
“谢公子,你我都清楚,你说要娶我这种话,说说也就罢了,本就当不得真的……”
话未说完,便被谢继急切地打断:“如何当不得真?雪姑娘,我句句都是真心!”
他落寞地垂下头,字字恳切,“或许你觉得,我口中的一见钟情太过缥缈,太过不切实际。可这世间为何只容得下日久生情,偏就容不下一眼入心?有的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寻得挚爱;有的人,只需惊鸿一瞥,便足以笃定终生。”
雪姑娘的手悄然垂落在身前,指尖在听到他这番话时,不自觉地微微攥紧,连呼吸都滞了半分:“你……”
“雪姑娘等等,先听我把话说完。”谢继急忙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她的眼眸,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戏谑,只剩纯粹的恳切与执拗,“我怕今日错过了,下次便再没勇气说出口。雪姑娘不愿信我,究竟是不相信我这份心意,还是……不相信你自己值得被这般真心相待?我知道,你心中定然有诸多顾虑与不安,可我信时间能抚平一切疑虑。你觉得我的喜欢只是一时兴起、转瞬即逝,但若我能用日复一日的坚持去证明,雪姑娘,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雪姑娘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真诚,喉间微动,终是轻声问出:“你要怎么用时间证明?”
“只要雪姑娘肯给我一次机会。”谢继眼中瞬间燃起光亮,语气里满是雀跃与坚定,“我们不必急于求成,就这般慢慢来。一年、两年、三年……无论多久,直到雪姑娘愿意相信我为止。”
他说着,嘴角扬起一抹纯粹而灿烂的笑,“毕竟,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不是吗?”
这一刻,少年人炙热纯粹的爱意汹涌而来,轰轰烈烈,烫得雪姑娘猝不及防,连指尖都泛起了颤意。
她恍惚想起不久前,就在这同一个地方,她还那样笃定地对杨妈妈说,自己未曾动心。可此刻,她死死攥着衣角,强忍着不去捂住心口,胸腔里那颗沉寂多年的心,却在剧烈地跳动着,滚烫的频率,是她许多年、许多年都未曾有过的悸动。
雪姑娘后来不记得在那之后的时间里生了什么,只记得在谢继带着期许的目光里,自己几不可闻地轻轻应了一声:“好。”
她想,或许岁月当真漫长,她也愿意,陪这个少年人,看一场人间风月。
角巷内
宁源坐在桌前,昏黄的油灯豆火跳跃,将他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他一手按着泛黄的书页,一手握着笔杆,凝神细读,全然沉浸在经义典籍之中。
门外孩童的嬉闹声、邻人的闲谈声此起彼伏,角巷的夜晚素来如此喧嚣。比起从前更为窘迫嘈杂的日子,这样的声响早已不足以扰乱他的心绪,他早已练就了在嘈杂里心无旁骛的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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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光晕里,他攥紧了书页,明年开春的春闱,他在心底暗暗立誓,定要金榜题名,不负这数年寒窗苦读。
正思忖间,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打破了满室静谧:“阿源,外面有人放爆竹了!”
宁源听到这声叫嚷,唇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扬声应道:“来了。”
他刚抬脚要往外走,就听见院外传来宁母拔高的嗓门,带着几分厉色:“你个死丫头!阿源正温书备考呢,你瞎嚷嚷什么?还不快去灶房烧火,成天就知道玩!”
宁母的呵斥声穿透夜色,传得老远,宁思思被训得眼圈泛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宁源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走了出去,皱着眉道:“娘,您骂思思做什么?”
宁母正站在宁思思身旁,闻言伸手狠狠拧了她胳膊一把,不耐烦地催道:“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赶紧去烧火!”
“娘——”宁源急忙上前,将宁思思护在了身后。
宁思思捂着被掐得生疼的胳膊,红着眼眶,脚步踉跄地往灶房跑去。
宁源无奈地拦住宁母,重重叹了口气:“娘,您怎么又对思思动手?”
宁母却满脸不以为意,语气轻慢又凉薄:“反正也是我们家捡回来的丫头片子,要不是当年我们把她从豫州山里带回来,她早就在外头冻死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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