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最里间的办公室门口挂着“劳动调配科”的牌子,刘春英正翘着腿织毛衣,收音机里放着《红灯记》选段。
见两人进来,她手忙脚乱地把毛线团塞进抽屉,差点被竹签子扎到手。
“哎呦,顾姐!”刘春英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椅子,“您坐您坐!”她偷瞄了眼墙上的挂历,今天可没接到领导要检查的通知啊。
顾春花大剌剌地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分给两人:“刘干事,这就是我姐,马桂花那扫大街的活计”
“明白明白!”刘春英麻利地拉开文件柜,翻出一张泛黄的登记表,“我这就给楚大姐办手续。”
楚晚月拉拉顾春花的衣角欲言又止。
顾春花捅了她一下:“姐,有啥话直说。”
“那个”
知青想借肉
“那个”楚晚月声音细如蚊蚋,“这活能不能让我家老三来干?”
见刘春英愣住,她急忙解释:“我家住得远,我这老寒腿走不动道。我家卫国年轻力壮,还能帮着清运垃圾”
刘春英眼睛一亮,昨儿李主任还在会上说,要让更多待业青年‘接受劳动锻炼’。
她立刻拍板:“好事啊!年轻人就该多锻炼。”
顾春花顺势往刘春英兜里塞了把奶糖:“那就这么定了!”糖纸上的大白兔图案在阳光下格外晃眼。
三人说说笑笑间,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原来是一群知青正在院子里贴大字报,为首的眼镜青年正慷慨激昂地念着:“坚决打击投机倒把行为”
刘春英‘砰’地关上窗户,撇撇嘴:“城里来的娃娃,懂个屁!”
转头又堆起笑脸:“楚婶子,明天就让建党来报到啊!”
“姐,走,今儿晌午咱炖肉吃!”顾春花一把攥住楚晚月的手腕,拽着人就往家走。
楚晚月却猛地顿住脚步,“不行啊妹子,家里正起房子呢!”她将散落的头发卡在耳后。
“十来个帮工的乡亲晌午等着吃饭,我得赶紧割肉去。”说着就要往供销社方向跑。
“那我陪你去!”顾春花三步并作两步跟上。
钱向东正跟马明中提着刚买的大铁锅到卖肉的柜台买肉。
“有肉票吗?”钱向东尴尬一笑。
马明中翻遍四个衣兜,只抖落出几粒灰尘:“我没带肉票。”
他盯着柜台上油光光的肋条肉,喉结上下滚动。
这时顾春花已经拽着楚晚月挤到肉案前,木柜台被经年累月的猪油浸得发黑。
案板上的肥膘足有两指厚,售货员手里的砍刀在磨刀石上来回刮蹭,发出“嚓嚓”的声响。
“同志,割两斤五花!要三肥七瘦的!”顾春花的声音脆生生盖过排队人群的嘀咕。
楚晚月慌忙去掏钱票,顾春花却一把按住她的手背:“说好了我请的!你要不去家吃,这肉就当是给盖房的乡亲添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