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城站到了!运城站到了!”乘务员的吆喝声由远及近。
楚晚月立刻起身,利落地指挥起来:“建国去拿行李,小四你们几个过来——”她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给小六、小七几个系在胳膊上,又打了个活结连成一串,“一个跟一个,谁也不许乱跑!”
最后,她把安安稳稳地抱在左臂弯,右手紧紧牵着徐珊珊,像只护崽的母鸡似的把孩子们拢在身前,跟着扛着大包小包的陆建国往车门走去。站台上嘈杂的人声已经隐约可闻。
运城火车站人声鼎沸,下车的旅客如潮水般涌向出站口。王秀珍和陆梅走在队伍最后,两人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视着四周——方才车上人贩子的事还让她们心有余悸。
“娘!大哥!这边!”
出站口处,陆建设踮着脚使劲挥手。
“建设!”陆建国扛着行李快走几步,古铜色的脸上笑出深深的褶子。被绳子拴着的小七蹦跳着举手:“小叔!小叔!我们在这儿!”
陆建设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不由分说地抢过两个嫂子手里的包袱:“大嫂二嫂把包给我!这一路辛苦了吧?”沉甸甸的旅行袋往肩上一甩。
跟在后面的警卫员李为民也连忙上前,接过陆梅肩上的麻袋:“大姐,我来拿。”
“哎呦,可算见到亲人了!”陆梅舒了口气,转头对楚晚月笑道:“娘,这几个月不见,建设现在可真有个大人样了。”
陆建设已经大步流星走在前头带路:“码头离这儿还有段距离,我们坐公交车去码头吧。”他指了指路边漆着绿漆的公共汽车,司机正靠在车门边抽烟。
楚晚月满意地点头:“到了你的地界,听你安排。”怀里的安安正好奇地抓她衣领上的盘扣,她轻轻拍了下孩子的小手:“别淘气。”
“奶——”小五突然拖长声音,委屈巴巴地举起被绳子拴住的手腕,“现在能解开了不?小叔都笑话我们啦!”
可不是,几个小子被粗布绳串成一串,活像集市上待售的小羊羔。陆建设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想揉小五的脑袋,却被灵巧地躲开了。
小婶好
楚晚月看了眼车站前熙攘的人群,神色丝毫不见松动:“等到了船上再说。这大马路上人多眼杂的”她话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未尽之意——谁知道人贩子有没有同伙在暗中盯着?
“得,继续当小蚂蚱吧!”小四做了个鬼脸,惹得弟弟们咯咯笑起来。陆建设见状,从兜里掏出几颗水果糖:“来,先吃点甜的。等到了岛上,小叔带你们赶海去!”
阳光下,这支特殊的队伍向着公交车走去。
“哐当”一声,公交车门大开,陆建设像赶小羊似的把一大家子人护送上绿皮公交车。孩子们刚踏上车就炸开了锅,小脸贴着玻璃窗挤成一团。
“哇!这个车比县里的拖拉机还大!”小七整个人趴在车窗上,鼻头都压扁了。
小四突然指着窗外惊呼:“快看那个楼!比后山的松树还高!”他忙不迭地数着楼层,“一、二、三天爷,足足三层!”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那是供销社不?”小六眼馋地望着街角气派的红砖建筑,橱窗里摆着的搪瓷脸盆和暖水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陆建设被侄子们逗得直乐,“傻小子,那是百货大楼!”他掏出手帕给最小的安安擦口水,“赶明儿小叔带你们来开开眼,里头有会转的电风扇,还有能照见全身的大镜子!”
“好耶!”孩子们欢呼雀跃,引得车上乘客纷纷侧目。楚晚月忙把食指竖在唇前,“嘘——公共场合要守规矩。”
公交车“突突”地喷着黑烟,在沿海公路上摇摇晃晃。咸腥的海风从窗缝钻进来,小四突然捂住脑袋:“奶,我有点晕。”
码头很快出现在眼前。没等车停稳,小七就蹦起来:“大轮船!比咱村场院还大!”他这一喊,脸色发青的小四也强撑着抬头,顿时被阳光下银光闪闪的巨轮震慑住了。
陆建设一个箭步冲下车:“都别动!我去买票!”
解开的绳子还攥在楚晚月手里,小四却腿软得走不动道。最后是陆建国一把将儿子扛在肩上,像扛麻袋似的登上了摇晃的甲板。
“奶到了没”小四瘫在长椅上,脑袋枕着楚晚月的腿,小脸白得像糊窗户的宣纸。老太太用蘸了清凉油的手指给他揉太阳穴:“快了快了,你数到一百就”
“四哥!我看到岸了!”小六突然从船舷边跑来,“有好多渔船!”
小四闻言猛地支起身子,随即又痛苦地捂住嘴。楚晚月赶紧拍他后背。
“呕——”小四趴在船舷边又干呕了一声,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绵绵往下滑,“这破船咋就折腾我一个人”他委屈巴巴地嘟囔着,脑门上还挂着冷汗。
陆建设看他这小可怜样儿,蹲下来拍拍他的背:“第一次坐船都这样,下回就好了。”他作势要背他,“来,小叔背你下去。”
“别别别!”小四吓得连连摆手,脸都急红了,今年家里伙食好,他个头蹿得飞快,前两天刚称过,九十八斤半!这要让瘦精精的小叔背,还不得把人家压趴下?
那边厢,陆建国突然眼睛一亮,指着码头方向:“娘!您快看!那不是张小燕吗?”
只见岸边站着个穿碎花小棉袄的姑娘,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正踮着脚往船上张望。听到喊声,她立即挥手回应。
“还真是小燕!”陆建设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来,“孩子们都别乱跑!一个牵一个地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