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建设这次犯了点错误,”楚晚月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今天刘师长说说建设这次让部队损失惨重,要开除军籍。”
张小燕愣了一瞬,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哦”她轻轻应了一声,低头搅动着碗里的面条。
“你”楚晚月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她看见张小燕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水光,可嘴角却倔强地扬起。
张小燕抬手抹了把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娘,我没事,”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不就是跟他回老家吗?那就回去吧,我相信建设!”她说着伸手抚上肚子,那里孕育着他们的双胞胎。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张小燕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楚晚月看见她努力挤出的微笑,那笑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既然不能改变了,我们就坦然接受,”张小燕的声音渐渐坚定,“不就是回去种地吗?别人可以,我一样也可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小燕!”楚晚月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媳妇搂进怀里。她闻到张小燕发间淡淡的雪花膏香气,感觉到她单薄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娘,我喜欢那个有着青山绿水的家,”张小燕的声音闷在婆婆肩头,“我喜欢那里的人,喜欢那里的一切。”她说得那么认真,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描绘一个遥远的梦境。
楚晚月点点头,粗糙的手掌轻拍着媳妇的后背。“嗯,等建设回来咱就回去!”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头的不安,“你先休息,我把家里的东西整理一下,能带的都带走!”
“好!”张小燕直起身子,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她拍了拍身下这个沙发,“娘,咱把这个沙发寄回去?”
“行!”楚晚月用力点头,“等明天娘找邮递员来包上!”她的目光扫过屋子,里面的一切都是新的,都是年前一家人布置的。
“嗯嗯!”张小燕笑着应和,眼睛里又有了光彩。
准备回家
已经被扯掉,留下两道刺眼的痕迹。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围观人群指指点点的声音。
不到半小时,家属院里就炸开了锅。
“怪不得这两天他媳妇没有去上班,”王婶边摘菜边撇嘴,“家里东西都拉走了,这是早就知道了啊!”她手里的菜叶子被撕得粉碎。
“可不呗!”李嫂凑过来,眼睛滴溜溜地转,“这一家人好日子到头了!”她的声音刻意压低,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
院角的晾衣绳旁,几个军属凑在一起。“那个郭连长离婚离早了!”有人幸灾乐祸地说,“要是知道陆建设会落得这个下场,当初何必急着离婚呢?”
风卷着闲言碎语在院子里打转,吹过那扇已经搬空的窗户。
陆建设站在斑驳的树影里,脚边的行李包沾满了尘土。他抬起头,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在阳光下泛着青灰。
“娘!对不起!小燕,对不起!”他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深深的疲惫。
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却仍固执地盯着地面,不敢直视面前的亲人。
楚晚月端着面碗的手抖了抖,滚烫的面汤溅在手背上。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把碗往儿子跟前又推了推。“没事,建设赶紧把面吃了,”她说着用围裙擦了擦儿子军装领口沾的灰,“等会咱们去赶火车。”
碗里的炝锅面还冒着热气,葱花浮在金黄的油花上。陆建设拿起筷子,发现自己的手指不听使唤地在发抖。他埋头大口吞咽,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烫得他眼眶发红。
“嗯,爱华那不用担心,”他声音闷在碗里,“他现在在冯新安营长手下,不会连累到他的。”一根面条挂在嘴角,被他胡乱抹去。
楚晚月蹲下身整理行李,把装着全家福的相框用旧衣服又裹了一层。“你安排就好,”她头也不抬地说,“我和小燕已经把家里的大件发回去了,这些小东西我们自己带上。”她拍了拍地上三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
陆建设转向一直沉默的张小燕。阳光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能看清她睫毛上未干的泪珠。“小燕,妈那边说了吗?”他问得小心翼翼,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张小燕抬起眼,“说了”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妈说只要我想着经常回来看她就行。”
陆建设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好,是我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不说这些,”楚晚月突然站起身,掸了掸裤腿上的灰,“吃完饭咱赶紧走吧。”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西边的云彩已经开始泛红。
“好!”陆建设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碗底沉着几粒没化开的盐巴,咸得发苦。
“咔哒!”院门关上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脆。陆建设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看见……
楚晚月走在最前面,背影挺得笔直。张小燕扶着腰,不时回头看一眼,陆建设提着最重的行李,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陆建设!”
家属院外的老槐树下,十几道挺拔的身影静立着。风吹过,落叶簌簌,却掩不住那些熟悉的面孔——亓云州、薛之谦、冯新安……全是曾经和建设并肩作战的兄弟。
亓云州大步上前,一把抱住陆建设,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薛之谦紧随其后,猛地扑上去,其他人也蜂拥而上,瞬间把陆建设围在中间,手臂交叠着拍他的背、揉他的头,像是最后一次确认这个兄弟还实实在在站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