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孩子一听,碗筷一丢就要往外窜。小四小五跟猴儿似的,蹭地就蹿到了屋门口。
“站住!”楚晚月一声喝,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饭都没扒拉干净,去啥去!”她眼睛一瞪,“你们小叔逮的野猪,到时候还不是先紧着咱们家挑?急这一会儿干啥!”转头又瞪向陆建国,“你也赶紧吃!”
陆建国端着碗直乐:“娘,建设这性子真是随你,说干就干,动不动就”
“咋的?”楚晚月眉毛一竖,“有肉还不想吃?”
“想!咋不想!”陆建国赶紧往嘴里扒饭,含混不清地说,“你们娘俩是真厉害!下回进山带上我啊!”
那边小六眼珠子一转,三口两口把剩下的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趁奶奶不注意就往门外溜。小七急得直跺脚,嘴里塞满了饭,“呜呜”地说不出话。
“慢点儿!”王秀珍赶紧给他拍背,“别噎着!等会儿让你大爷带你去。”
小七急得直点头,小脸憋得通红,拼命往下咽饭粒。陆梅看得直乐,掏出帕子给他擦嘴:“瞧把你急的,那野猪又跑不了。”
厨房里飘来阵阵肉香,院子里却已经跑得只剩几个大人。楚晚月望着空荡荡的饭桌直摇头:“这帮馋猫,一听说有肉,魂都没了。”
“还是咱们珊珊听话,不像那几个皮猴子,闻着腥味就跑了。”陈素云轻轻抚摸着徐珊珊的麻花辫,小姑娘正乖乖坐在板凳上,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跟那几个狼吞虎咽就跑的弟弟们形成鲜明对比。
“哈哈哈……”屋里的大人们都笑了起来。
等楚晚月把碗筷收拾妥当,锅台擦得锃亮,这才解下围裙,跟着王秀珍几人往大队部走去。远远就看见大队部围满了人,热闹得像过年似的。
“三婶来啦!”几个小媳妇眼尖,老远就招呼起来。
“嗯,你们来得早啊!”楚晚月笑着应道,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三嫂,你们家建设可了不得!”李二竖起大拇指,“这么大的野猪,咱们村多少年没见过了!”
楚晚月摆摆手,脸上却掩不住自豪:“嗨,这孩子也就是运气好”
“三奶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挤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建设叔是不是会功夫呀?他怎么打得过这么大的野猪?”
“那可不!”楚晚月弯腰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他在部队的时候,那可是打遍全团无敌手!”
“哇!”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几个半大小子眼睛都直了。
野猪已经宰杀妥当,肥厚的肉块在案板上泛着油光。楚晚月仔细挑了条后腿,村里每家都分到一块肉。剩下的两大块带着肉的骨头,大队长特意让人送去给了牛棚里住着的那几位老先生。
照实说就行
“陆红文!陆红义!还有你们几个!”突然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响起,沈浩老师提着分到的肉,正巧看见一群孩子在大队部院子边打闹,“都几点了还不上学去?”
“啊!沈老师!”孩子们顿时像见了猫的老鼠,撒腿就跑,转眼就没了踪影。
“哈哈哈!”大人们笑得前仰后合,“这群皮猴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沈老师查作业!”
“沈老师!”一个穿着补丁褂子的妇女高声道,“我家虎头要是不听话,你就给我狠狠揍!”
“对对对!”旁边立即有人附和,“我们家李志要是不好好写作业,你也别客气!”
“沈老师,我家那小子在学校没调皮吧?”
“你们就放心吧,”沈浩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道,“孩子们在学校都很听话,特别是最近,都知道用功了。”
大队部办公室里,陆福全坐在掉了漆的木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手里翻着一沓文件,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外隐约传来分猪肉的喧闹声,更显得屋里气氛凝重。
“建设啊,这事”陆福全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陆建设,欲言又止,“要是乡亲们问起来”
“没事,”陆建设倚在门框上,阳光在他身后投下一道挺拔的影子,“您照实说就行。我陆建设行得正站得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陆福全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建设的肩膀:“你放心,咱们大队的人都是有良心的,绝不会因为这个对你有看法。你就安心在家上工,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谢谢大队长。”陆建设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另一边,王秀珍几人背着装满猪肉的背篓往家走,背篓里的猪肉还冒着热气。楚晚月却没急着回去,而是站在大队部门口的槐树下等着。
“娘,走吧。”陆建设大步走出来,军绿色的旧挎包斜挎在肩上。
“都办好了?”楚晚月掸了掸儿子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嗯,明天大队长去趟公社盖个章就行。”陆建设点点头,眼神却不自觉地往远处的祁山望去。
楚晚月顺着儿子的目光看了看,突然说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山上转转吧。”
“娘?”陆建设诧异地转过头,对上楚晚月平静的目光。
“有个地方,我想带你去看看。”楚晚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陆建设怔了怔,随即咧开嘴笑了:“好!”
猪肉已经分得差不多了。成群的乡亲们拎着分到的肉,不时往大队部这边张望。陆建设被开除军籍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转眼间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听说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