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股带着兵器的乱兵,约有二十几个人。
苍梧大营兵变之后,城中日?日?都有这样的乱兵横行,跟郭岳时?期全然成了两个样子。
前厅里东家带不走的还?有点价值的器物,已被拿在手里。这些人一路闯进后院,没想到这家前厅紧紧关?闭的妓馆后院还?有女人。带头的仔细一看是几个老病没人管的娼妓,便?打消了寻找年轻女人的念头,知道年轻的都跟着东家走完了。
那?人走近了,看到其中一个姨娘溃烂的肌肤,嫌恶地转开了头。“给我搜!”
带头的下令后,二十几个人闯进了后院的几间屋子。
陈荦在黑暗中紧紧抓住清嘉的手。她和清嘉躲了起来?,却让病弱的姨娘来?挡灾……这个念头让她几乎就想推开墙砖出?去,看看这些抢人的都是什?么人,曾是谁的旧部。但若就这样出?去,连自保都难。
地窖内寒气渗入骨髓,两人握着发抖的手却冒出?热汗。陈荦绝望地想到,她是有一架弩机的,一直收在王府她的居所里,要是那?架弩机此时?在手里就好了。
她们闭上眼?睛,听到那?些人在各个屋子翻箱倒柜的声音,嘴里骂着,不情愿地离开了院子……姨娘们住的地方没有可搜刮的贵重物品,好在他们没有动?手伤人。
直到这群兵匪走远了,姨娘们把院门关?上,才把陈荦和清嘉放出?来?。
陈荦急问道:“是苍梧大营的军士吗?他们是谁的部下?”
这几位姨娘都摇头,她们并不认识苍梧军中的将领。对于领兵,陈荦是全然不懂的,她这样问纯是出?于在郭岳的身边呆过,见过大营军士弓调马服、整肃严明的威仪,她将将逃难归来?,还?不敢相?信苍梧军军纪已败坏如此。
“姨娘,城中这样乱,一定出?了大事,我们得知道发生了什?么!”
院子外的混乱太不寻常。陈荦和大家商议,不能这样躲在院子里什?么都不知道,若是出?了大事便?早做打算,虽然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打算。
黄昏时?分,陈荦扮成馆内仆役的样子出?了后院。
嘈杂声越来?越大,街巷之中,有百姓携家带
口往城门而去。陈荦冲进人群中想问个究竟,奔逃的路人无暇理会她。
终于有人大声叫道:“郗淇军来了!”“郗淇军要来?屠城了!”
陈荦迎面撞上“屠城”两个字,胸口猛地一坠。
她拉住那?大叫的路人急问:“郗淇军在哪里?”“何时得到的消息?”
那?路人显然也不清楚,甩开了她。陈荦奔到城门处,见守城的军士已乱了阵脚,跟拥堵的百姓卷在一起。
“郗淇军要来?屠城!”
“苍梧王带着家眷,昨晚就逃了!”
“王府已经空了,苍梧王往滕州去了!”
“苍梧城没人守了!”
传言越来?越多,人群疯了一般拥堵着穿过城门。陈荦被这些消息砸得晕头转向,这个时?候,复杂的怅恨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几年来?她在王府虽然无足轻重,但能辗转得到府中的消息,又与前衙属官朱藻、陆栖筠这样的人为友,还?和军中的蔺九有秘密往来?。像这样惊天的内幕从前的她必然是立刻得知的。如今世事巨变,她不愿再回王府过寡居的生活,却只?能像这样从路人的口中听取这些惊天消息而不知真?假,陷入巨大的恐慌。
她奔到原来?的节帅府,现今的苍梧王府,远远看到门口依旧有兵丁戒严。那?些兵丁石墩一般站在原地,像是毫不在意城中的风波。
陈荦查看许久,一个念头出?现在心里。她可以确定,王府已经没有人了,苍梧王携家眷难逃的消息是真?的!昨晚城中起火,乱了好一阵,也许就是在那?个时?间!门口这些值守的兵丁不过是为了稳住城中百姓,掩人耳目。
屠城……屠城……真?的会屠城吗?驻守边关?的兵马使?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拦住郗淇军入境?陈荦一路狂奔回申椒馆,心里蹦出?无数个混乱念头,要逃吗?她和清嘉不能抛下那?几个姨娘,又能逃去哪里。
“郗淇军来?犯,苍梧城要打仗了!清嘉,各位姨娘,我们现在就得出?城避难!”
陈荦冲进后院就催着大家收拾行李。
院内早就听到了街巷的动?静,大家却拿不定主意。
那?个重病的姨娘面露难色地问陈荦:“夫人,我们能逃去哪里?城中百姓都走了,如何安身?”
“让我想想,郗淇军从西来?,我们先往南去。清嘉,快!收拾行李。”
清嘉习惯了听陈荦的话,走进屋里开始找东西。
陈荦催道:“姨娘,你们也快。”
陈荦打开院门再次听了听街面上的动?静。那?些狂乱的嘈杂就像水流声,似乎预示着一场决堤。
陈荦压下心里的惶恐,转过头,却被一个姨娘往手里塞了个包袱。
“夫人,这城中要变天了,你和清嘉姑娘快走吧。”
陈荦惊住,“你们不走吗?我们一起走。”
几位姨娘无奈地摇头,不为所动?,只?是用浑浊的眼?神慈爱地看着她。“我们这几个人,在哪里都一样……”
“不……”陈荦开口要劝,突然听到那?水流般的嘈杂声忽地变大了,变成了撕裂的哭喊。有马蹄的声音重重地践踏过来?,一时?间几乎感觉到地面在摇动?。
清嘉被惊吓,一脸苍白地从屋内跑出?来?。
陈荦猛然想到,已经来?不及了。苍梧城,她们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