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守边关?的数万苍梧军为什?么没能阻挡住郗淇骑兵,为什?么没有兵马使?探察到郗淇的野心,提前来?城中报信,这一期城内的普通人都无从得知了。
郗淇军好像在用什?么重物撞着城墙!开始攻城了。陈荦甚至恍惚听到了屹立三?十年的夯土城裂开的声音,那?声音从风中和地下一起传来?,令人不寒而栗。苍梧城是有守军的,遵郭燧之令留守的魏亨部。
此时?已来?不及多想,几位姨娘带着陈荦和清嘉将后院屋子里的吃食、衣物、被褥以及一些取暖的柴火飞快搬入地窖,将院中伪装成无人的样子。在郗淇人破城之前,她们七个人躲进了地窖中。
战无不胜的苍梧军早已作古,城很快被攻破了。当陌生的人马嘶叫着从头顶呼啸而过,那?位病重的姨娘终于变了脸色颤抖起来?。
“夫人,是我的罪过!若不是我拖着这有病之身,或许就不会连累大家犹豫再三?,能赶在郗淇军到城边时?逃走。”她紧紧攥住陈荦的手,“连累大家没逃跑,是我的罪过……”
天灾人祸,如何能怪到一个病人身上?大家争相?劝慰她。这应该是苍梧城一年中最冷的时?节了,她们没想到的是,这地窖要比屋子冷得多,没有风吹,冷气却从脚底蔓延而上,无处可逃。
“姨娘这是发病了。”
大家将带下来?的所有被褥全围在那?病重的姨娘身上,可那?姨娘身上冷热交替,最后打起了摆子,疼得胡言乱语起来?。
申椒馆中年迈的女人大多都带着怪病,若是在外面还?能想点办法,在这地窖之中发病,真?令人一筹莫展。
“姨娘的药带下来?没有?”
几位相?互照顾的姨娘都摇头,有药的话肯定会带下来?,只?是这几个月城中异常混乱,陈荦和清嘉接济的药早就熬完了,想买也买不到。
清嘉不忍看病人痛得打颤,轻声提议:“我们上去找找吧……”
“不……”那?姨娘睁大了浑浊的眼?睛攥住清嘉,叮嘱道:“千万不能……出?去。”
仿佛是呼应她的话,她们听到头顶有不远处有数不清的马蹄践踏而过,陌生的郗淇语夹杂着嘶喊声,刀枪声清晰传来?,郗淇人进城进得太快了!陈荦想到了那?可怕的两个字,“屠城”。她立即打消了生火的念头,一旦生火,就会有烟气飘出?引人注意。
地窖中的七个人将所有能穿的衣物全都裹在身上,紧紧挤靠在一起。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她们忽而听到有人破门而入,翻找一番而去,时?而听到有无辜的百姓闯入院子,哭喊着不知道藏在哪里。
陈荦剧烈地抖过一阵,很快身体就冷得木了。在只?有一盏油灯的地窖之中,耳目变得对外界的声音十分敏锐。她猜想,郗淇人若不是屠城,便?是在城内大肆抢掠了。这些年来?,郗淇与苍梧往来?频繁,苍梧富庶之名远播,一旦被攻破,以郗淇人之贪婪,这里就不是变血城也会成为空城。
那?些来?不及逃离的百姓,即将就此遭大劫了。
满城令人胆寒的动?静传来?,让这个狭窄的地窖也变得异常危险。有两日?,她们不敢堆柴生火,只?啃食生菜。直到那?病重的姨娘吃不下去生食,像是再也支撑不住。那?日?夜晚,待万籁俱寂后,她们才敢打开通风的口子生火煮起熟食。好在没有被人发现,那?天之后她们都选在半夜生火,用燃烧过后柴火余温,支撑到第二天午后。
姨娘们猜测着郗淇人有没有屠城,有没有虐杀城中的百姓。整整有七天七夜,不知道来?了多少的郗淇兵在地面风一般
席卷呼啸,像是将这座城彻底翻了过来?。万幸申椒馆这个小小的地窖一直没有被发现。
城中死了许多人,极不通透的地窖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呼啸全城的郗淇兵并未接到过虐杀百姓的命令,但放任劫掠,一旦遇到反抗,不论死伤。郗淇人过惯了向老天爷讨饭吃,和西界诸国争抢的日?子,抢杀乃是天性?。
第七天过去,城中不再有骑兵呼啸。她们在地窖中听了大半日?,终于确认郗淇人走了,一切恢复了宁静,才从地窖中搬了出?来?。
在冰冷的地窖过了七日?七夜,有三?个姨娘相?继病倒。陈荦拿着方子跑出?去找城中的医馆和药铺,只?在一家被破了门的药铺中找到撒了一地的几味残余药材。
数不清的商铺、民房和宅院被破开门窗,贵重物品被洗劫一空,留下满地狼藉。诺大的苍梧王府被搬空了,连大门口的匾额都被摘了去。街巷之中躺着死去的百姓尸体,冻死砍死,血迹和冰凌冻结在一起,触目惊心。
陈荦此生没有见过那?样凄惨的景象,她一出?院子就疯狂地跑了起来?,生怕多停留一步,就会被不知从何处来?的恶鬼上一口,彻底变成这城中的一份子。
药铺的人已经逃了,没有人来?找陈荦要钱,她哆嗦着将那?些药材从地下抓起,一刻也不敢回头地跑回申椒馆。
郗淇军刚撤走,各处躲避的百姓还?不太敢出?来?。陈荦从狼藉的街面上跑过,引起了缩在某处阁楼上一个男人的注意,那?是个没有随魏亨逃出?城的兵丁,他趁乱杀了一个乞丐,夺了那?乞丐的行头,竟让他找到一处有床榻棉被的阁楼,躲过了郗淇人的劫掠。他看到街面上跑过一个削瘦的身影,身上像是兜着什?么物品。他临时?起了意,跟在陈荦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