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蔺九表情?不明地看着自?己,急忙摆手?解释,“我不是说蔺将军是武夫的意思?。我苍梧只有几位兵马使,以豹骑闻名天下的紫川统帅,怎会是普通武人。我是说在如今的世道,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蔺九倒不是不悦,他只是没?想到陆栖筠胸中有沟壑如此。
蔺九:“陆寒节,你这人不论?学识还是眼界心胸,都值得一交。我拔你为转运使,没?有看错人。”
陆栖筠笑。“与蔺将军相交,是在下的荣幸。”
再议半响,军中的事已说得差不多?了。如今形势诡谲,许多?事情?蔺九作为统帅都作不了决定,陆栖筠这个下属多?说也无益。
陆栖筠准备告辞了,从袖中掏出备用的粮册递给蔺九。正在这当口,亲兵引着一位便?装的豹骑的门?外?请见。
蔺九刚翻开粮册,看到有豹骑来就放下了,让他进来说。陆栖筠告辞走出屋子,听到那?人跟向蔺九轻声禀道:“禀将军,我等在蜀中找了月余,并没?有在蜀地发现?夫人的踪影。”
片刻沉默。
“但我等在蜀中无意中打听到一个消息,有一队郗淇客商曾在苍梧往西去?郗淇途径的杏塬镇等地驻歇,有两名美貌女子随行。据目睹的人说起,这两名女子被?看管不得自?由,但容貌惊人。我们怀疑其中……”
蔺九:“你是说陈荦被?人劫去?了郗淇?”
陆栖筠刚迈步到院门?,猛然听到这么一句,立即止住了脚步。
蔺九麾下有一支远近闻名的豹骑,是他初任沧崖镇将时为抗衡朝廷和弋北骑兵而建起的轻骑。战马及军士皆穿戴皮甲,配以弓箭、短刀。陆栖筠听军中的人说,蔺九那?几年花了所有的心血训练这支轻骑。训成后,以沧崖高山间的草豹为其命名豹骑。担任豹骑的军士皆由蔺九亲自?选练,凶猛劲健百里挑一。
陆栖筠站在原地惊讶,蔺九派了豹骑去?蜀地,跟陈荦有什么关系?
陆栖筠没?多?想,转身回去?敲开方才的屋门?,问道:“蔺将军,方才可是提到了陈荦?她发生了什么事?将军可有她的消息?”
此时那?豹骑军士已禀完了消息,正站在门?后等候指示。
蔺九有些生气,怒视陆栖筠,“未经请示,此处无令不得擅入。”
这间屋子在百草津城中毫不起眼,却是两万大军的中军账,是紫川和沧崖的中心。陆栖筠再是近友也得守军中的规矩,何况他正在谈论?机密之事。
陆栖筠作揖请罪,却没?有立即退出去?,反而迎上他的目光问道:“将军方才可是提到陈荦?我冒昧返回,想打听她的消息。”
蔺九十分意外?,盯着陆栖筠:“你认识陈荦?”
陆栖筠点头,“陈荦虽是节帅府的女眷,但她却是在下的好友。”
“好友?”蔺九万没?想到陈荦竟会跟陆栖筠认识,还被?陆栖筠口称为好友。陆栖筠此人外?表风雅内里心高气傲,在诺大苍梧,能被?此人视为友人的人可不多?。
“对,我们是好友。蔺将军,苍梧城遭遇大劫,苍梧王携家眷连夜逃至滕州,我这些天想起此事,总在担心陈荦的安危。方才离开时听到将军和这位将士提起她,于是去?而复返。蔺将军,陈荦还好吗?她是否也随行去?滕州了?”
眼前的陆栖筠和他的话好像突如其来的利器,猛地在蔺九肺腑里搅了一下。
他离开苍梧城的那?一天,给二十位豹骑下了命令,不顾一切代价寻找陈荦。那?时他让他们分成两队,先去?平都和蜀中找。陈荦突然失踪的事毫无线索,实在极其诡异。蔺九连续多?日在焦躁痛心中苦苦煎熬,宁愿相信她是落入了别有用心之人的圈套,还好好活着。
他在紫川统兵打仗,肩负着两万将士的生死,首先要做一个无坚不摧的统帅。牵挂陈荦的那?一部分,入冬以来被?他刻意压下,抵到一个看不见的角落,仿佛把一个足以摧毁人的庞然大物?沉入水底,让他能看起来如水面一般平静。紫川将士只需要这样一个面如平湖的统领。
豹骑深夜来禀打听到了陈荦的消息却不知真假,让他措手?不及。陆栖筠这些直白的询问,更让他深感意外?。
蔺九停顿片刻稳住神情?。他没?有赶陆栖筠走,自?己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做好决定。他吩咐门?后的将士,“增派二十豹骑,着便?装,立即沿西行的路去?寻找劫人的郗淇客商。若是他们已到了郗淇王都,就在王都内将她救出。记住,只要保她毫发无损,其余不论?。”
“是。”
豹骑领命而去?,蔺九的眼神追着那?背影走出院子。
他与陈荦的关系在世人看来惊世骇俗,除了自?己察觉去?的宋杲,蔺九本不欲让任何人知晓,但今晚竟意外?被?陆栖筠窥见一角。
蔺九可以掩住陈荦这个名字,对陆栖筠只字不提。但方才有一刻,他突然觉得长久的挂念和煎熬让他疲惫到了极致,由连日杀伐引起的阴鸷暴力蠢蠢欲动,已快要压不住那?块巨石。和这个自?称陈荦好友的人聊一聊她,又能怎样?
“没?想到,陈荦竟跟你相识,我以为她在府衙只有朱藻一个友人。”
陆栖筠:“朱藻,可是推官院的朱藻大人吗?听陈荦说,她很喜欢和朱藻共事,可惜她在推官院的时间不长。”陆栖筠急转到方才的重?点,“蔺将军,陈荦可是出事了?怎么会到郗淇王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