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岳对?府中女子一向随和,但多年治军的作风却又让他?不怒自威。府里的姬妾虽然?时常也有暗自争宠的事,但不敢闹得不和谐。这也是陈荦入府三年,还能活得平安自在的原因。每每想到这些,陈荦对?郭岳都怀着感激。
离开平都城越远,西行的路渐渐有些不太平。不住驿站后,常遇到来路不明的毛贼、山匪在营帐远处窥视。郭岳此次进京,带了五百精锐随行。晚间歇宿时也有将士在外围警戒。眼尖的山匪看到有精兵,常不敢靠近。因不在苍梧地?界,郭岳也不愿多生事端。交代若没有不长眼的上来招惹,便不动手。
哪知道快要接近苍梧东南的沧崖郡时,真有胆大?的贼人前来劫掠车队。
那时天幕将将黑下来,郭岳率众人刚歇下。一伙装备精良的山贼从四周杀出,要冲入营帐中。宿卫的将士皆是精锐,山贼很快便被打散,还擒获了头目。郭岳抽出弯刀,将那头目卸了一条臂膀,再将其放到大?路旁,任其生死?,作为惩戒。
此后几天,所?经州县附近竟越来越不太平。流匪不时从大?路呼啸而过,劫掠附近乡村。车队遇到几处市集都人烟冷清。两?旁邸店尽数关门,茶棚倒塌,生意人家家大?门紧闭,连贩卖牲口的商贩都寥寥无几。定?是出了什么事。
果然?,傍晚郭岳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将士来报,这几日所?遇到的动乱乃是因为此地?起?了兵戈。此地?名为白石郡,在白石郡北有一片盐池。如?今盐池旁集起?大?兵,双方已打了几场仗,殃及郡内百姓不得安宁。
郭岳急问:“是什么人在盐池对战?”
“禀大?帅,乃是弋北兵和本州的州兵。弋北一方由韩见龙所?率,双方就是为了争夺那盐池。”
“韩见龙亲自带兵来?”
韩见龙是弋北节度使韩虎长子。这片盐池自本朝初年就属白石郡所有,是本郡赋税的一大?来源。白石郡不属弋北七州,税赋归于朝廷。韩虎明晃晃地派长子率兵来抢盐池,本地?长官为了护住税赋,自然?要拼命力保。
郭岳看向远处:“朗朗乾坤之下,韩虎竟将手伸到周边了。”
属下看郭岳面无表情,便问道:“大?帅,双方再打起?来,我们要帮谁?”
“此事先不做计较,传我话,原地?扎营,无我命令不得轻举妄动。”
扎营的地?方是一片开阔的山野,春光明媚,周遭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陈荦和小蛮采了些花,正在自己帐中学着调香。天黑时,郭岳来到陈荦帐中,换上一身本地?商贩的装扮,交代陈荦等他?回来,便带着心腹离开了。
郭岳是第二日傍晚时分才回来的,他?率几位心腹乔装去盐池附近亲自查看。一回来便召集随行属下来自己帐中议事。
他?还是在陈荦帐中换装,换好后,交代陈荦随他?一起?去自己帐中旁听。
几位属下看到陈荦跟在郭岳身后,皆是一愣。郭岳的姬妾虽然?多,但并不专宠,和属下商议军务时还要其随侍的也不多,这年轻的小女子是第一位。
陈荦备好笔墨,默默在郭岳身旁坐了。她接受到那几道探寻的目光,低着头只当自己不存在。
白石郡的白石盐池,在大?宴西边远近闻名。周边十几个州县所?需的盐都由这里产出。白石盐池自本朝初年起?便划归白石州,州内特设盐官,总管汲采、晾晒及输出。盐池北面,隔着一片滩涂,便是弋北节度下属的木椿县。这盐池可看成是弋北和白石的交界。其实?,白石盐池离苍梧也不远,向西北翻过一山一河,便是苍梧下属的地?盘了。
大?宴建国时,在边疆之地?特设五大?藩镇。百年以来,朝廷势弱,已统摄不了藩镇。自先帝时起?,藩镇节度使不仅默认世袭,还统揽境内军政大?权,赋税自给。韩虎让长子韩见龙派兵公然?来占白石盐池,这是明摆着要抢朝廷的赋税了。
几位下属中,
有人主张帮本地?州兵,有人主张相帮弋北,说完了自己的看法?,均等着郭岳发话。
相帮本地?州兵打退韩见龙的理?由更为紧迫。若是让韩见龙占了盐池,让弋北军垄断周边十数州县生口的盐,对?弋北便是一大?助力。弋北与?苍梧相邻,弋北势力坐大?,苍梧即刻就会受到威胁。
郭岳沉吟许久,说了决定?。两?不相帮,静观其变。自明日起?令车马加速,尽早赶回苍梧。他?于军务一向说一不二,既是长官做了决定?,属下便顺从领命,很快告辞出了帐。郭岳让陈荦将方才所?议之事写成书?信,明日让快马分别送出去。他?给了陈荦三个地?址,都在苍梧境内。陈荦猜想,盐池争夺事件,短时间内不会有人上报朝廷了。
写完了三封书?信,郭岳便让陈荦回去歇息了。陈荦回去时,小蛮有些意外地?问道:“娘子,今晚不留在大?帅帐中吗?”
“不,大?帅叫我去是有事吩咐。”
“哦。”小蛮将信将疑。
陈荦想了想,认真交代她:“小蛮,关于大?帅的事,你只听着看着便好,出去不得跟外人说起?,就是小事也不行。如?果不这样,迟早会给咱们招来灾祸,你记住了吗?”
十四岁的小蛮听得似懂非懂,蹙起?好看的眉头轻声问道:“姐姐,会有什么灾祸呢?”私下很亲近的时刻,小蛮会叫陈荦作姐姐。
陈荦摇摇头,告诉她,“我也说不清楚。”
小蛮顺从地?点点头:“姐姐,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