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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第7页）

她说不清楚，她确实喜欢过这种感觉，可她渐渐地，她亦有些腻了乏了，自隆盛一年起，她先後操持了武德帝，贵妃和太皇太後的丧仪。

纵然他们生前千尊万贵，手掌大权，死後也不过埋入黄土之下的木棺，做蝼蚁啃食的枯骨。

她在京都，大抵已经没有什麽遗憾，她歪头笑说，“确实舍不得，舍不得孟大人在京都给我选得宅子，舍不得孟大人给我扎得秋千，还有孟大人日夜变着花样给我做得小菜。

他拉她进了帐子，吻上她的眼睫，叹口气轻声说，“……六娘，累了，我便带你走……只你在我身边，对于我来说，是在京都，还是北地，在汝宁还是天涯海角，都是一样。”

他放下帘帐，搂着她的腰，拉她坐在他身前，他倾身吻着她。

她勾了勾唇角，动情得回应着他的吻，纵然身边来来去去这麽多人，只他永远站在她身边。

隆盛十三年，渐渐有声音让隆盛皇帝提前亲政，职责长宁公主及帝师夫妇权势过盛。

下朝後，太尉见了隆盛皇帝，“陛下少年英雄，已能独当一面，该早日亲政。长宁公主究竟非宋家子孙，若要长期由太傅和长宁公主夫妻把持朝局，恐于大周，于陛下不利。”

隆盛皇帝轻轻蹙眉，将手中的折子放在一边，请他坐下，又请人奉了茶说，“太尉大人是大周肱骨之臣，心中记挂着大周，也记挂着朕，朕心中都清楚。只是太皇太後临终前，说在朕亲政前，都由皇姐扶持于朕，皇姐如弟如子一般将朕教养长大，朕不能辜负太皇太後和皇姐的心意。”

太尉又说，“陛下乃重情重义之人，老臣与太傅大人也同朝为官多年，自然也知孟大人脾性，可人的性情易变，有时候手中的权力握得久了，便舍不得放手也是常事。老臣只是怕若有不好，少不得动荡不安，危害的是大周的臣民。”

隆盛蹙了眉头，少年凛声说，“太傅已经将亲军都尉府的职权交托了出来。若是他二人有异心，便不会交出亲军都尉府的职权，更不会这麽多年都没要子嗣只照抚于朕。太傅大人和皇姐心中比你们明白，他们也怕朕忌惮。”

隆盛皇帝叹口气，“这些年，太傅大人行事依着大周律法，不曾越矩分毫。你们想在他们身上做文章，背地里也依着大周律一条条查过，他们堂堂正正，你们什麽都查不出来，还敢同朕说这样的话。若是依着大周律一条条查，太尉大人自己可经得起查。”

“这……”太尉敛眸局促不安起来。

“亲政的事情，莫要再提，朕自己心中有数。若是再有朝臣提这事，朕只做是要离间我们姐弟情谊。”

太尉见隆盛皇帝强硬，不再劝说，匆匆退下。

隆盛皇帝向福公公问，“皇姐今日可用过膳了？朕去陪皇姐用膳。”

福公公说，“想来公主才从政事堂去学府中，不曾用过膳。”

隆盛皇帝便摆了驾，去学府中见他们。

到了学府中，却见那些王孙公子都在府外等着，说今日太傅大人不曾来学府。

隆盛皇帝顿了下步子，向他们的寝殿走去。

那里侍女刚收拾了屋子，正从屋中匆匆赶过来，向隆盛皇帝行礼，说，“陛下，才刚收拾寝殿，在公主和太傅大人的屋中发现了这个。”

隆盛皇帝匆匆打开那信封。

忙吩咐人牵了马来，他跃上马，一路向东华门外奔去。

六娘正拣着桂香新绣的手帕，她将她进宫时太皇太後给的那个手镯放在手帕里，完好得放在箱笼里，蹙眉向孟简之说，“孟哥哥，我将这镯子收起来好，不然总是想念皇祖母，可这手上空荡荡的了。”

孟简之失笑，宠溺地说，“你昨夜说想要汝宁特産的翡翠镯子，我正想着此行，是否先回汝宁一趟，我想我当年和阿爹学得工匠手艺，还没有完全忘掉，我亲自给你打一副，还望公主不要嫌弃。”

六娘垂头笑笑，他总是能知道她想要什麽，她如今不喜欢直白得同他说，她等着他哄她。

“好，那我们就先去汝宁，多年没回去，不知道汝宁如今是什麽样子呢。”

两人坐在车舆里说小话，却忽而听见车舆後，“皇姐……皇姐……”

六娘望了孟简之一眼，让停了车舆。

孟简之扶六娘下了车舆，隆盛皇帝也跃下马，说，“皇姐，不要行礼，我已经将那些说皇姐不好的大臣斥责了……”

六娘轻轻笑笑，说，“陛下不需要为了我斥责那些大臣，他们自有他们的立场。”

隆盛皇帝蹙眉，上前一步急说，“若是我还有什麽做得不好的地方，皇姐告知我，我一定改，皇姐和太傅大人为何非要不辞而别呢……”

“陛下，我不是你的亲生皇姐，你的亲生皇姐和风离将军在镇守边关呢……”

“皇姐知道，我心中把皇姐当做我的亲生姐姐的！皇姐这麽说便是还在怪我，我不想皇姐走，我……”

“陛下勤勉肯学，早就不需要我和太傅大人在身边了……”

六娘望向他身後的皇宫，说，“这些年，我和太傅大人在宫中过得很开心，不知道从什麽时候起我也习惯甚至有些沉迷这样的日子。可这一两年来，我着实有些乏腻了，夜里我总是会梦到皇祖母和你母後，我不想同他们一般在宫中消磨馀生。

陛下……不管发心是为己还是为公，太傅大人和我，也算为了大周尽了些绵薄微力，我如今只想为自己过。我如今才不过二十多的年纪，我也还想出宫去看看别处的景致啊……”

孟简之见他望着她，便说，“自古盛极而衰，若是再留在宫中，只怕就不得不面对一些令陛下，公主和臣都不开心的事情了，功成身退……才是正理，还望陛下成全。”

六娘见他犹豫，便浅浅得向他行礼，说，“陛下不必送了。”六娘握着孟简之的手上了车舆。

隆盛皇帝愣了片刻，才发觉他们的车舆已经出宫，他站在那里望着，直到看不到他们车舆的影子。

六娘和孟简之从京都出来向汝宁行去，他们只带了桂香和一个亲卫，一路轻车简行，游山玩水，很快就到了汝宁。

六娘在汝宁见了回乡的玥娘。

他和孟简之住在汝宁的旧宅中。

这宅子多年没住，虽收拾得妥当，却为了保留原来的样子，很多家具都不大能用了。

他问她，要不要去瞧瞧那些床铺桌椅，她摇头。

“不要将行宫建在汝宁吗？”他给她做小饭的时候，蹭了一身的灰，他将那饭菜放到桌上，那桌子亦发出了响动。

她笑着给他擦面上的灰，说，“阿爹阿娘既然住在京都，那便不用收拾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