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昭……或者说,武靖远……缓缓点头。
“花了十万大洋,受了三个月剥皮抽骨的痛。”他低声说,手指抚过自己年轻的脸,“但值得。这样……我就能用这具身体,回到你身边。”
他向前倾身,握住潘小衍的手。
“敛之,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躺在病床上等死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如果能重来,我一定要早点遇见你,用最好的身体爱你……”
潘小衍想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所以你就骗我?”潘小衍声音发颤,“装成什么‘儿子’,看我为你伤心,为你守孝……看我像个傻子,对着你的牌位哭……你觉得很好?”
“不!”武靖远急声说,眼中掠过痛楚,“我难受!每次见你为我流泪,我都痛得想立刻告诉你真相。但是敛之……我不能。”
他松开手,转而轻碰潘小衍的脸颊。
“因为我要清理门户。潘庆福,秦慕白,影……所有伤害过你,算计过你的人,我都要处理干净。然后,才能干干净净地回来找你。”
潘小衍看着他眼中近乎疯狂的执意,忽然觉得陌生。
这个人,真是那个会亲手给他描眉,握着他的手说“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你”的武靖远吗?
记忆里的武靖远,是稳重的,可靠的,对他无尽包容的。
他会静静听他唱戏,会在他生病时整夜守着,会在他想吃辣时悄悄让厨房做,然后笑着说“少吃点,伤胃”。
那个武靖远,从不会用这种手段,从不会这样算计人心,从不会……让他害怕。
“你不是他。”潘小衍喃喃道,“武爷不会这样……”
武靖远怔了怔。
良久,他笑了,笑容里带着涩意。
“是,我不是他了。”他低声说,“死过一次的人,怎么还会是原来那个人?”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年轻修长的手指。
“知道吗,敛之?我生前最遗憾的,就是比你大太多。”武靖远抬眼,目光灼人,“我三十八,你二十,我总怕……陪不了你太久。怕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怕你被人欺负,怕你撑不起武家,怕你……忘了我。”
他握住潘小衍的手,十指交扣。
“但现在不一样了。”武靖远眼中泛起光,“这身体,只比你大两岁。我们可以一起老,我可以给你一切,青春,陪伴,还有……长长的往后。”
潘小衍看着他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心头一片凉。
“可我想要的里……”他轻声说,“从来没有‘重生’的你。”
武靖远脸色一白。
“敛之……”
“武爷已经死了。”潘小衍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吓人,“死在我怀里,我亲眼看他断气。现在的你……是谁?”
武靖远沉默了很久。
车里只剩下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低下去,“有时候我会想,现在的我,究竟是武靖远借了副皮囊回来,还是……一个占了武靖远记忆的怪物。”
他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