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前的大理石台阶冰冷而?宽阔,他一步步往下?走,脚步虚浮,那身?曾经象征着他即将跨越阶级的、剪裁合体的深色外套,此刻却沉重得?让人站不住。法庭内那一声冰冷的“剥夺资产,吊销行?医资格”似乎还在耳畔轰鸣,压过了身?后法院大门沉重的关闭声。
几?名衣着光鲜的贵族青年?谈笑着从他身?边快步走过,钻进了一辆豪华的四轮马车,车夫鞭子一响,很?快消失在雾霭里。尤里医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他是败诉者,但他不愿连最后的尊严也丢掉。
寒风卷起他大衣的下?摆,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没有选择叫来一辆公共马车,而?是摇摇晃晃着走回了家中,但眼前的景象更让他绝望。家里所有值钱的陈设都已经被搬走,只剩下?他曾经发表的那些论文集,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
“管家!管家!”尤里近乎于癫狂的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喊着,那中年?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和医生打着招呼。
“您回来了。”管家朝着尤里点头示意,低声说道。
尤里迈出一步走上?前去,对管家说:“她们人呢?”
管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有些结巴的说:“夫夫人带着孩子已经回老家了。”
夕阳完全沉没了,尤里知道她们不会回来了,便打发走管家,独自站在废墟般的豪宅中央。他听见自己的怀表在衣袋里滴答作响,或许因为机芯坏了,总是走得?忽快忽慢。
尤里医生离开家,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摇摇晃晃在繁华的街道上?穿梭。当他抬起眼帘时,才发现自己站在了河对岸的贫民区,那些歪斜的木板屋像醉汉一般东倒西歪,空气中漂浮着烂菜叶子与劣质烈酒的酸腐臭味。
“先?生需要帮忙吗?”阴影里靠着个?穿脏污外套的瘦小男人,手指像苍蝇般神经质地搓动着,“看您像是迷了路”
医生本能地后退半步,却撞上?湿漉漉的砖墙。
那人立即逼近两步,露出镶金的门牙:“别害怕嘛,体面人偶尔都会需要些特别的服务。”
尤里医生从未违法乱纪,这不是该呆的地方?,只想赶快离开。
但那个?人又忽然掀开衣襟,内侧缝满各种证件:有首都的居留许可,印着皇帝亲笔签名的身?份证明,甚至还有医学院图书馆的通行?证。
“要吗?给您弄个?新身?份。”贩子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幽光,“从边境走,您往东或者往西都行?。”
医生像是着了魔,瞪大眼睛盯着那些证件。他想重新开始,像年?少时刻苦读书考入首都时那样。
那名瘦小的男人见他没拒绝,用?力拉出一个?破烂的酒箱当桌子。尽管其貌不扬,但那手写在身?份证明上?流利优美的花体字,却仿佛出自某个?身?份高贵的优雅女?性。
“您想叫什么名字?”男人咧开嘴,牙齿上?好像还沾着菜叶子。
尤里医生想了想,他想起那首著名的长诗,来自于名震文坛的贵族诗人。就?像他笔下?那样,主角在决斗中失手杀了自己的朋友,然后自我放逐,远走他乡。
成为一名多余的人。
“叶甫根尼,就?叫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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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这下到八千字了[爆哭]
传说的锚点
时间已经逼近凌晨,山谷里刮来的风,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一阵阵地叩打着诊所松动的窗板。
在这间小镇诊所唯一的储藏室里,只?亮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火不安地跳动着,那点昏黄的光晕艰难地扩散出去,勉强照亮一张破烂的椅子和围坐着的四个人,他们都沉浸在先前的故事?之中。
眼前这个零落破碎的男人,从他口中讲述出的故事?释放着莫大的能量,让见惯生死离别的鹿神也沉默不语。
萨哈良还记得叶甫根尼医生在故事?中,提及自己?极少喝热茶,于是他拿起冰凉的茶壶,想帮医生斟满。但水已经喝干了,他抖了几下都没能从壶中再倒出一滴。
“没事?,我再倒点水。”叶甫根尼拿起茶壶,转身走了出去。
趁着他不在,伊琳娜偷偷擦了擦自己?湿润的眼角。里奥尼德也叹了口气,他轻轻合上保险,将?手枪塞回腰间的皮套里。
鹿神这次少有的安静,他突然?对萨哈良用空灵而?沉重的声音说:“萨哈良,听见了吗?那不是医生一个人的哀鸣,是那些罗刹鬼的欲望在啃噬所有人的灵魂。”
萨哈良点了点头,这种残酷的压迫是他在部族中从未听说的。在山野里,就算死也能也死的痛快。
医生接水回来后,里奥尼德站起身,他有些尴尬的张了张口,但医生打断了他。
“我再给你看看病历吧。”叶甫根尼从架子上抽出一沓厚厚的册子,翻到初次见到将?军那天。
那本病历的纸张已经被翻到有些烂了,边角又?糊着新纸做保护。医生认真的在上面做好标签,其中事?无巨细的记录到了将?军去世,甚至连家属拒绝尸检,他只?能猜测死因的部分也写在病历上。
“不好意思,医生。”里奥尼德坐了回去,尽管仍然?保持警惕,但他也认为不该怀疑正直的人。
“那倒不必,你理应怀疑我,军官。”叶甫根尼笑着戳了戳里奥的肩膀,原本该是肩章的地方不知何时被里奥拆了下来,为的是隐藏身份。
伊琳娜已经从这个沉重的故事?中抽身出来,她正在脑海中梳理着每一处细节,试图推断出谁才是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