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叶甫根尼医生,您帮我拿一张纸吧。”伊琳娜从手包里拿出钢笔,医生递给她一张有些破旧了的废处方单。
她把纸铺平,往上面写下了几个关键人物:“您的经历要比我看过?的任何一部小说还复杂,但我们恐怕也只?能看到一角。”
伊琳娜抬头看着医生,原本扎好的发髻有些已经散了下来,她拢起发丝,认真说道:“在这个故事?里,我最怀疑的,是您的老师。”
叶甫根尼医生并不奇怪,他表示肯定。
“其实我知道他是不学无术的混子,但他确实帮助过?我。”叶甫根尼无法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他仍能记起在医学院的快乐时光。
萨哈良想到他们总是不断提到的贵族二字,说:“在你们的帝国里,似乎贵族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而?医生好像不是贵族,那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会直接找到医生”
叶甫根尼惊讶的看着萨哈良,他好像比第一次见面时机灵了不少。
“萨哈良,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也回想起当时在院长?书房时,桌子上那封信,上面是空白章盖着的火漆印,好像不想让人知道是谁寄的。”医生笑着向萨哈良点头。
伊琳娜也明?白这一点,她小心翼翼的说:“也正是这个原因”
不过?叶甫根尼医生已经不在乎了,他对伊琳娜说道:“大人物眼中可以随意丢弃的,一个多余的人,对吧。”
伊琳娜猛地摇着头,如果?叶甫根尼说的都是真实的,那他无疑是值得尊重的人。
“我想到父亲和叔父都说起过?,无论哪一方都对将?军的死感到庆幸。各方势力交织在一起就像一艘破船,他的死让这艘破船还能继续开下去。”帝国的政治斗争,里奥尼德了解得更多,但也仅此而?已。
他说完之后,大家都沉默了,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哪怕是作为世袭贵族的里奥尼德也是如此,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身为政局的边缘人,什么都做不到。
“总之,能这么痛痛快快说出来让我舒服多了。”叶甫根尼医生的声音轻盈了不少,像是如释重负。
医生又接着说道:“我一直在寻找这么一次机会,直到在异国他乡还能遇到见过?的人。”他说完,扭头看了看萨哈良。
“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萨哈良的?”叶甫根尼很在意这个单纯的部族少年,哪怕只?听过?一次名?字就牢牢记在心间了。
萨哈良抢先回答:“是在被送去劳役的时候,里奥和伊琳娜姐姐把我救了出去。”
“里奥把那欺负萨哈良的士官长?揍了一顿。”伊琳娜捂住嘴笑着说道。
“倒也不是揍了一顿吧我就踹了他一脚。”看着医生好奇的眼神,里奥尼德顿了顿,又?说:“呃,还有一巴掌。”
叶甫根尼医生欣慰的笑了,至少萨哈良跟他们在一起不会吃亏。他在心里想着,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在黑水城边和萨哈良告别时,就隐隐觉得可能还会见到他。
伊琳娜收起笔和纸,环顾着简陋的诊所,说:“医生,说到异国他乡这个小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进来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街上还洒满了大蒜和圣水,像是防吸血鬼一样。巡逻的士兵说什么鹿角妖作祟?”
一提到这种迷信传说,叶甫根尼和里奥尼德两个人就感到莫名?的怒火,他俩同时叹了口气。
“大概就是镇子里精神失常的人太多了吧,偏偏这里还生产镜子,听起来怪吓人的。”叶甫根尼又?拿出一本新的病历给伊琳娜看,上面记录了医生来到小镇以来遇见的病人。
伊琳娜翻看着病历,上面不仅有精神失常,还有各种奇怪的疱疹,叶甫根尼医生细心的将?病状描摹了下来。
“这和鹿角妖又?有什么关系?”里奥尼德有些恼火,远东的神父真是没完没了。
“这个嘛我也不想了解迷信的人在想什么。不过?你知道这个传说吗?”叶甫根尼问里奥,这个故事?可以说无人不知了,就连萨哈良也点了点头。
可伊琳娜却?表示从来没听说过?。
里奥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说:“不就是一种存在于山野之间,可以在长?角人形和鹿形间变换的精灵吗?可能有的地方会害怕这个传说。”
里奥尼德的话让萨哈良立刻扭头看了眼鹿神,鹿神指着自己?说:“他描述的这不是我吗?”
“哈哈,你讲的传说太古老了,仿佛来自于一千年前的瓦良格人。”叶甫根尼惊讶的看着他,然?后他好像懂了,说:“看来贵族们的确不清楚老百姓之间流传的东西?。”
“萨哈良,你给他们讲一遍在木排上农夫说的。”叶甫根尼把这个机会交给了萨哈良,少年看上去聪明?伶俐,应该还能记得吧。
萨哈良在医生的提示下,磕磕巴巴的把这个故事?讲完了。
伊琳娜又?重新拿出了纸和笔,她听完后,有些疑惑的问道:“这种东西?,真的有人会信吗”
但经历过?人类学训练的里奥尼德发现了问题,他思考了一阵后,说:“我怀疑它和山野精灵的传说有传承关系。”
叶甫根尼医生点点头,他说:“这就是有趣的地方了,因为木排上农夫说的和我小时候听过?的一模一样。”
“我来自于琥珀海旁的村子,也听说过?更离奇的故事?。”医生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在传说渲染出的诡异气氛下,屋里仿佛冷了几分。
“就在大约十年前,我家乡隔壁的村子里发生过?一起离奇的凶杀案。某位农家的男主人被发现遭人开膛破肚,他的头被割掉,换成了鹿的头。”叶甫根尼边说,边在自己?的头上比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