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很早以前布下的一枚暗棋,身份绝对保密,只对我个人负责。”顾凛简短地解释,“她的警告意味着,对方的渗透和行动级别,已经超出了常规监控的范畴。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苏砚的心沉了下去。“去哪里?”
“我的私人安全屋。地下三十米,独立生态循环和能源系统,可以屏蔽一切已知的探测和攻击。”顾凛的语气不容置疑,“陆枭会带你过去。你的所有研究资料和设备,会同步转移。从现在开始,除了我和陆枭,你不会见到任何人。”
这是最彻底的保护,也是最严密的隔离。
苏砚没有反对。他知道,局面已经恶化到了必须采取极端措施的地步。
“我明白了。”他说,“但顾凛,”他第一次在通讯中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语气严肃,“对方的目标显然不止是我。他们想破坏我的研究,很可能也是为了阻止我找到治疗你的方法,或者……想通过我间接对你下手。你那边,必须更加小心。”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顾凛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知道。林砚,”他顿了顿,“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其他所有事情,包括我的‘病’,都可以往后放。”
这句话,比任何命令或情话都更有分量。它意味着,在顾凛心中,他的安危,已经超越了顾凛自身的痛苦和需要,成为了优先级最高的事项。
苏砚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也是。”他最终轻声说道。
通讯结束。
苏砚站在即将被转移的研究室里,环顾四周。窗外,夜色再次降临。而这一次,他将要进入更深、更隐蔽的地下,在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地方,继续他与顾凛之间,这场与时间赛跑、与暗处敌人博弈、也与彼此情感不断加深纠缠的……危险旅程。
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而他们,在这汹涌的暗流之下,如同两株紧紧缠绕的藤蔓,只能互相支撑,向着那未知的、或许布满荆棘却也蕴含唯一生机的未来,艰难攀行。
地心回响
陆枭的动作迅捷无声。一支绝对精干的六人小队,如同训练有素的影子,在夜幕最浓时出现在研究室。他们穿着特制的消音作战服,脸上覆盖着全息伪装面具,只露出冷静锐利的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苏砚被要求换上一套与他们类似的、但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连体服,戴上呼吸面罩和覆盖式战术目镜。他的所有个人物品、研究资料和关键设备,被分门别类装入数个拥有独立反扫描涂层的密封箱。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苏砚便与他的整个世界一起,被带入了一条隐藏在主建筑通风管道深处的、狭窄而陡峭的垂直通道。通道内壁冰冷光滑,向下延伸,不知尽头。小队成员用电磁吸附靴和微型牵引索快速下降,苏砚被保护在中间。失重感和黑暗中急速下坠的感官剥夺,带来一种奇异的、仿佛坠向地心的错觉。
大约下降了五分钟,脚下传来轻微的气流声和震动。他们落在了一个金属平台上。前方,一扇与周围岩壁几乎融为一体的、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灯火通明、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宽敞走廊。
空气循环系统带来清新而恒定的微风,温度宜人。走廊两侧是光滑的合金墙壁,偶尔有荧蓝色的指示光带亮起,指引方向。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模拟自然光的穹顶照明,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音。
这就是顾凛的私人安全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与世隔绝的地下堡垒。
陆枭已经等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他同样换上了便装,神情比以往更加肃穆。“林医师,这里以后就是您的主要生活和研究区域。内部空间完全独立,配备了最先进的生态循环、医疗急救和实验设备。食物和水源有至少三个月的储备,并可自循环补充。外部防御系统包括三层物理隔断、全频段能量屏蔽和主动反击阵列。”他简洁地介绍着,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套间。外间是面积不小的实验室,设备比他研究室里的更加先进和齐全,许多仪器苏砚甚至只在理论文献中见过。里间是起居室、卧室和独立的卫生清洁单元,装修简洁而舒适,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种植着发光苔藓和耐阴植物的生态角,提供着些许生气。
“统帅稍后会与您进行安全线路的首次通讯,确认一切正常。”陆枭说道,“在得到统帅明确指令前,请您不要离开这个套间范围。日常所需和实验耗材,会通过专用的无人物流管道送达。外面走廊和所有关键节点,都有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值守。”
“我明白了。”苏砚点头。他知道,这已经是顾凛在目前情况下,能为他提供的最安全、也是限制性最强的庇护所了。
陆枭留下一个特制的、只能用于内部通讯和紧急呼叫的腕表式设备,便带人退了出去。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关闭,落锁的机械声清晰可闻。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生态循环系统低微的嗡鸣。绝对的寂静,反而比外界隐约的喧嚣更让人感到一种心理上的压迫感。
苏砚没有立刻开始整理设备。他走到起居室那面模拟成星空景象的墙壁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些冰冷的光点。地下三十米,与世隔绝。外面的风起云涌,明枪暗箭,似乎都被这厚厚的岩层和合金隔绝了。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危险从未远离,只是换了种形式——从直接的物理威胁,变成了更幽闭、更考验心志的孤立与未知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