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无论环境如何变化,他的目标没有变:完善治疗顾凛的方案,揪出暗处的黑手。
他走到实验室,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设备和资料。新的仪器更加精密,需要时间熟悉。他首先将那瓶被动过手脚的神经能量缓冲液放入最高安全级别的惰性气体隔离箱,并取样进行了分子级的深度分析。结果显示,液体内部被掺入了一种极其微量的、与缓冲液本身分子结构极其相似的“仿生催化剂”。这种催化剂在常态下完全惰性,但当接触到特定频率的、高强度精神力场波动时(比如在深度精神链接或共鸣实验时),会被瞬间“激活”,催化缓冲液发生不可控的链式分解,释放出大量破坏神经信号传导的毒性副产物!
其用心之险恶,设计之精巧,令人胆寒。这不仅仅是破坏研究,这简直是为他和顾凛量身定做的、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的毒计!如果不是安雅的警告……
苏砚心中寒意更甚。对手的阴毒和渗透能力,远超他的预估。
他立刻将分析结果和所有相关数据,通过最高加密通道发送给顾凛和陆枭。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尝试连接这里的终端与统帅府的主数据库(经过多重加密和物理隔绝的安全链接),准备继续他的“地图”绘制。
就在这时,腕表式通讯器震动了一下,顾凛的通讯请求接入。
苏砚接通,全息投影亮起,顾凛的身影出现在实验室中央。他似乎在一个类似书房的地方,背景是摆满书籍的墙壁,灯光柔和。他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头发还有些湿意,像是刚沐浴过。但熔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慵懒,只有一片沉凝的肃杀。
“分析报告我看到了。”顾凛开门见山,声音低沉,“东西已经送交技术部门做逆向溯源。对方的技术储备和针对性,比我们想的更专业。”
“安雅她……”苏砚问。
“她没事,已经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顾凛简单说道,目光落在苏砚脸上,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你呢?适应吗?”
“还好。”苏砚回答,“设备很先进,就是……太安静了。”他实话实说。
顾凛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不像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流露。“忍耐一下。这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他顿了顿,“关于‘链接界面’的进展,怎么样了?”
苏砚调出他最新整理的资料,共享给顾凛。“‘地图’覆盖率达到百分之七十,几个关键‘能量干道’的走向基本摸清。‘意识桥接’的稳定性在提升,可以尝试传输更复杂的‘状态包’,比如初步的‘平静指数’和‘压力阈值’。但距离构建真正的‘稳定链接界面’,还差很远,尤其是缺乏在极端状态下的测试数据。”
他展示了几组模拟数据,指出了几个关键的技术瓶颈和风险点。
顾凛认真地听着,目光在数据模型上快速扫过。“需要我做些什么?”
“维持你自身精神场的‘基线稳定’是首要前提。”苏砚说道,“另外,如果可能,我需要一些你在……相对‘放松’和‘舒适’状态下的精神力场深度扫描数据,作为‘稳定模板’参考。这有助于我设计‘链接界面’的‘锚定算法’。”
“‘放松’和‘舒适’……”顾凛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神变得有些微妙。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现在,算吗?”
苏砚愣了一下。现在?隔着全息投影,顾凛刚处理完危机,身处安全屋之外,这算“放松”和“舒适”?
但他随即明白了顾凛的意思——顾凛指的是与他通讯的此刻,这种隔着距离、但能直接交流的状态。
“也许……算一种特殊的‘心理稳定期’?”苏砚斟酌着回答,“但可能不够典型。我需要的是更接近本能、无意识防御状态下的数据。”
顾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我会留意。”他说,然后转换了话题,“埃文斯那边,监控有了新发现。他今天以‘例行学术交流’的名义,申请使用军部加密通讯频道,联系了第三星域的一个民用医疗研究所。那个研究所表面从事常规基因治疗,但背地里的资金流动,与‘灰烬’实验室的残存资产有间接关联。”
线索如同破碎的拼图,正在一片片归位,指向越来越清晰的图景。
“他们快要忍不住了。”苏砚判断道。安雅的暴露和缓冲液计划的失败,很可能打乱了对方的节奏,逼得他们采取更冒险的行动。
“嗯。”顾凛应了一声,眼神冰冷,“所以,我们的时间更紧了。你的研究,必须加快。但同时,”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砚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安全第一。我不允许你为了赶进度,做任何超出安全阈值的冒险尝试。明白吗?”
“我明白。”苏砚承诺。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全息投影里,顾凛的身影微微晃动,背景的书房安静而温暖。地下安全屋内,只有仪器指示灯在幽暗中闪烁。
一种奇异的、跨越了物理隔离的联系感,在寂静中滋生。仿佛地心深处的回响,能穿透厚重的岩层,传递到彼此身边。
“林砚。”顾凛忽然低声唤道。
“嗯?”
“如果……”顾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但很快被坚定取代,“如果‘链接界面’真的成功了,我们会不会……再也分不开了?”
这个问题,他曾经用更理性的方式问过。但此刻,在这个绝对私密、隔绝一切窥探的空间里,他用了一种更直白、也更触及本质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