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以珩又低头看画。他的手指抚过纸面,在那个错误的划痕上停留了一下。“这里画错了。”
“哪里?”
“我的眉毛。”秦以珩指着画,“左边的比右边的高,你没画出来。”
温时野愣住了。他没想到秦以珩会观察得这么仔细。
秦以珩把素描本放回桌上,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温时野的笔筒,里面插着各种型号的铅笔和炭笔。他俯身,在画纸上轻轻修改了几笔。
确实,左边的眉毛被他挑高了一点,整个人的神态立刻生动起来。
“好了。”秦以珩把铅笔插回笔筒,直起身。他看着温时野,那双总是很冷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流动,“继续画吧。画完给我看。”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温时野坐在那里,看着素描本上那几笔修改过的线条,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天下午,温时野画完了那幅画。他在右下角签上名字缩写时,手都在抖。
放学时,他把素描本塞进书包最里层,像藏起一个秘密。走出图书馆时,秦以珩已经不见了。但温时野在桌上发现了一张纸条,压在铅笔盒下面。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用那种熟悉的、锋利的笔迹写着:
「谢谢。」
温时野把那张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钱包的夹层。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秦以珩俯身画画时的侧脸,和他手指抚过纸面时的动作。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有什么东西,在他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已经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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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深秋
十月末,梅城开始降温。香樟树的叶子开始变黄,风一吹,簌簌地落满整个校园。
温时野和秦以珩的关系进入一种微妙的平衡。他们依然不说话——在走廊遇见时不会打招呼,在食堂排队时不会站在一起,在操场上体育课时不会分到一组。
但他们之间有了某种默契。
比如,秦以珩的课桌里开始出现一些东西。有时是一盒创可贴——温时野发现他手上总有细小的伤口,大概是打架留下的。有时是一支新的黑色签字笔——秦以珩写字太用力,笔尖总坏。有时甚至是一瓶矿泉水,冰的,瓶身上用马克笔写了个很小的“秦”字。
秦以珩从没问过这些东西是谁放的。但他会用。创可贴会贴在手上,新笔会拿来写作业,矿泉水会在体育课后一口气喝掉半瓶。
而温时野的书包里,开始出现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一本秦以珩做过的奥数习题集,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地写了解题思路。一张英语听力光盘,标签上写着“这个版本发音更准”。有一次甚至是一包薄荷糖,附着一张纸条:「提神用。」
温时野把这些东西都收好。习题集他认真做了,用不同颜色的笔在旁边写下自己的解法。听力光盘他每晚睡觉前听,确实发音很准。薄荷糖他舍不得吃,放在铅笔盒里,偶尔打开闻一闻那清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