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这样的味道了。自从当年不顾一切跟家里出柜,与观念传统的父亲激烈争吵,几乎决裂般地离开那个家之后,他就再也没能坐在那样的餐桌前,安心地吃一顿家人做的饭。这些年,他看似风光无限,是星航的男神,是技术标杆,可内心的某个部分,始终漂泊无依,渴望着一份最朴素的归属感。
他没想到,这份渴望,竟然在这个元旦,在这个他原本情绪低落的清晨,由这个他以为不食人间烟火的“清贵公子”,用一桌亲手烹制的家常菜,猝不及防地填补了。
魏清澜看着他低垂的头颅、微微颤抖的肩膀,以及那滴落在碗边的水渍,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裴岩。在他印象里,裴岩永远是自信的、飞扬的、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此刻这个脆弱得像个迷路孩子的裴岩,让他心头大震,涌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覆在裴岩放在桌面、紧紧攥成拳头的手上。
“裴岩?”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安抚。
裴岩反手猛地用力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魏清澜感到疼痛。他抬起头,眼圈通红,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震惊、感动、委屈、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依赖。
“清澜……”裴岩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紧紧盯着魏清澜的眼睛,仿佛要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我们……我们正式在一起吧。”
不是之前那种暧昧的、隐秘的、只存在于特定时间和空间的关系。而是光明正大的,彼此认定的,融入到对方生活里的那种在一起。
魏清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看着裴岩通红的、带着水光的眼睛,那里面是毫无保留的恳切和期盼。他感觉到裴岩握着他的手是那样用力,仿佛抓住了生命中最后一根浮木。
厨房里砂锅还在发出细微的“咕嘟”声,餐桌上的饭菜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弥漫成一片温暖的雾霭。
魏清澜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裴岩,看着这个平日里光芒万丈的男人,此刻在他面前展露的、最真实也最脆弱的一面。他想起了巴黎的初遇,想起了无数次秘密的约会,想起了停车场里漫长的等待和急诊室里的担忧,也想起了自己心底那份早已深种却不敢确认的情愫。
良久,在裴岩几乎要被这沉默灼伤的时候,魏清澜终于动了。他沒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回握住裴岩,指尖传递着稳定而温暖的力量。
他迎着裴岩紧张的目光,清晰而缓慢地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好。”他说。
只是一个简单的字,却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裴岩眼中所有的阴霾和不安。他猛地站起身,绕过餐桌,将魏清澜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魏清澜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谢谢你,清澜……谢谢……”裴岩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巨大的感动。
那一刻,所有的犹疑、试探、不确定,都在这个拥抱和那一桌逐渐变凉的饭菜见证下,烟消云散。他们的关系,在这一刻,完成了从量变到质变的飞跃,真正地落到了实处,落在了这充满烟火气的人间。
那一晚,魏清澜没有离开。
他们的同居生活,在这个元旦,以一种充满温情与治愈的方式,正式开始了。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庆祝着新年的到来,而公寓内,一种新的、名为“我们”的生活,也悄然拉开了序幕。
同居序曲
清晨六点半,裴岩被生物钟唤醒,迷迷糊糊间,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米香。他揉了揉眼睛,有些恍惚。这不是酒店,也不是他那个偶尔才回来睡一觉、冷冰冰的公寓。这是他和魏清澜的家。
他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厨房的灯光温暖明亮。魏清澜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身上穿着简单的棉质家居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围裙。他正小心地用勺子搅动着砂锅里的粥,另一边的平底锅里,似乎正煎着鸡蛋,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裴岩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晨光透过窗户,与厨房的灯光交织,勾勒出魏清澜清瘦却挺拔的背影。这一幕,在过去近一个月里,已经成为了他休息日早晨的常态,但每一次看到,他心里依旧会涌起一种不真切的暖流。
“醒了?”魏清澜没有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声音平和,“粥快好了,去洗漱吧。”
裴岩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魏清澜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向咕嘟冒泡的砂锅。里面是熬得软烂粘稠的小米南瓜粥,金色的南瓜几乎融化在粥里,看着就暖胃。
“又是小米南瓜?”裴岩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和一丝撒娇的意味,“魏大厨,能不能换点花样?”
魏清澜侧头瞥了他一眼,手上煎蛋的动作没停:“医生说你的胃需要慢慢养,小米南瓜最温和。昨天是山药薏米,前天是紫薯燕麦,花样还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还是说,裴机长更想念航司食堂的冷三明治和黑咖啡?”
裴岩立刻投降,收紧手臂,低声笑道:“别,我可不想再进一次急诊室。还是我们魏机长的手艺好,把我这破胃养得都快不认识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