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实话。同居这近一个月来,只要魏清澜休息,他的一日三餐几乎都被魏清澜包办了。早餐必定是温软养胃的粥品或烂糊面,午餐如果是两人都在家,也会是清淡可口的家常小炒,晚餐更是变着花样的汤汤水水。魏清澜甚至严格控制他咖啡和酒的摄入量,连他藏在酒柜深处的几瓶好酒都被“没收”了,美其名曰“代为保管”。
一开始裴岩还有些不习惯,他自由散漫惯了,什么时候被人这样管束过?但每次看到魏清澜在厨房里为他忙碌的身影,感受到胃部确实比以前舒服太多,那点小小的不适也就烟消云散了。
魏清澜关掉火,将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盛入白瓷盘,又撒上一点点黑胡椒碎。“去坐着,马上就好。”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和小菜。一小碟凉拌木耳,一碟清爽的拍黄瓜。
裴岩坐下,看着魏清澜将金黄的煎蛋和冒着热气的粥端上来。他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温度适中,米香和南瓜的甜香完美融合,熨帖着晨起空泛的肠胃,舒服得他几乎要喟叹出声。
“清澜,”裴岩咬着煎蛋,含糊不清地说,“我发现你真是……太会照顾人了。”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因为另一个人入住而变得充满生活气息的公寓,感慨道,“我以前这地方,就是个睡觉的旅馆。现在才像个家。”
魏清澜低头喝着自己的粥,闻言动作微顿,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裴岩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你看,你会做饭,还会煲汤,把我这破胃照顾得妥妥帖帖。还会帮我熨制服……”他指了指客厅衣架上那套笔挺的机长制服,“连鞋子都擦得锃亮,比我自个儿弄得还仔细。我说,你们家是不是从小就按完美人妻的标准培养你的?”
这话带着明显的戏谑和亲昵,魏清澜终于抬起头,横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威力,反而像是带着点水光,看得裴岩心头一痒。
“食不言,寝不语。”魏清澜吐出六个字,又低下头去。
裴岩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知道魏清澜脸皮薄,经不起逗。但他心里是真的感动,也是真的好奇。魏清澜身上那种清贵疏离的气质,和他做起这些琐碎家务事时的熟练自然,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让他愈发着迷。
吃完早餐,魏清澜起身收拾碗筷,动作利落。裴岩想帮忙,被他用眼神制止了:“你去看看今天的nota(航行通告)和天气图,明天你不是有航班?”
裴岩摸摸鼻子,听话地走到书房打开电脑。等他处理完飞行前的准备工作出来,发现魏清澜已经不在客厅了。阳台上,晾晒着的衣服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包括他昨天换下来的那套制服。
他走进卧室,果然看见自己的另一套制服已经熨烫得平平整整,挂在衣架上,肩章熠熠生辉,领带也搭配好挂在旁边。脚下的皮鞋鞋面光可鉴人。
裴岩看着这一切,心里那股暖流又开始汹涌。他想起以前,他都是头天晚上或者当天早上匆匆忙忙自己熨一下,有时候皱了也懒得管。鞋子更是只有航前检查时才会随便擦一下。魏清澜却把这些小事都做得一丝不苟,仿佛这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责任。
他走到正在整理衣柜的魏清澜身后,再次抱住他,这次抱得很紧。
“清澜,”他把脸埋在魏清澜带着干净皂角香气的颈窝,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魏清澜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顺手的事。”
“不只是这些,”裴岩抬起头,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眼神认真,“还有……公司的事。谢谢你愿意配合我,答应暂时不公开。”
这是他们同居之初就达成的共识。裴岩的理由很充分:他们都是机长,在同一个航司,关系公开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议论,甚至可能影响航班排班和机组搭配。魏清澜当时只是沉默了片刻,便点头同意了。
“我知道这样有点委屈你,”裴岩看着魏清澜平静的眼睛,心里有些愧疚,“但我保证,只是暂时的。等找到合适的机会……”
“我明白。”魏清澜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在公司,我们只是普通同事。这样对大家都好。”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没关系。”
他是真的觉得没关系。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形式并不重要。他本就不是喜欢张扬的性格,秘密恋爱反而给了他一种隐秘的安定感。
裴岩看着他这副全然信任、毫不设防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的清澜真好。”他由衷地感叹。
这样的日子平淡却充实。魏清澜的照顾如同细雨润物,无声无息地渗透到裴岩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他的胃病很少再犯,睡眠质量也提高了,连带着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了许多。
这天,裴岩执飞一个从法兰克福到到g城的航班。回程的机组车上,和他搭班的副驾驶,一个活泼的年轻小伙子,忍不住打量了他好几眼。
“裴哥,我发现你最近气色很好啊!”副驾驶笑着说,“红光满面的,黑眼圈都没了。以前你飞完长途,多少有点疲惫感,现在看着精神头十足啊!”
坐在前排的乘务长也回过头来,笑着附和:“是啊,裴机长,最近是有什么喜事吗?感觉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不像以前那么……嗯,有距离感。”她机智地换了个词。
裴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他自己倒没太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