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像一只失去动力的巨鸟,沉默地滑翔在苍穹之下,高度不断降低。下方的戈壁滩在视野中逐渐放大,粗糙、荒凉,却承载着近三百人的生死希望。
迫降程序紧张有序地进行。放襟翼,放起落架……每一个动作都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裴岩:“襟翼,形态三。”
魏清澜:“襟翼,形态三,设定。”
裴岩:“起落架,放下。”
魏清澜:“三个绿灯,起落架放下锁好。”
飞机对准了那片略显狭窄的戈壁滩。高度五百英尺……三百英尺……一百英尺……
裴岩全神贯注,微调着姿态。他知道,没有发动机反推,没有正常跑道的长度,这次迫降必须一次成功,稍有偏差,后果不堪设想。
“稳住……稳住……”他低声自语,更像是在给自己和魏清澜打气。
魏清澜紧紧盯着仪表和窗外飞速接近的地面,呼吸几乎停滞。
五十英尺……二十英尺……
“拉飘!”魏清澜适时提醒。
裴岩柔和地向后带杆,机头微微抬起。
“砰——轰隆——!”
一阵剧烈的撞击和摩擦声传来,伴随着机身令人牙酸的震动!起落架重重地砸在凹凸不平的戈壁滩上,尘土漫天飞扬!飞机像脱缰的野马般在粗糙的地面上颠簸、滑行,速度快速衰减。
裴岩死死踩住刹车,全力控制着方向,避免飞机侧翻或冲出预定区域。
滑行了一段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后,飞机终于,缓缓地,彻底停了下来。
驾驶舱内,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钟,裴岩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呼吸,他松开紧紧握着操纵杆、已经僵硬的手指,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的飞行制服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凉地贴在背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说不怕是假的。在刚才那生死一线的十几分钟里,他想到了早已断绝关系的父亲,想到了自己的妹妹,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他身后是256名乘客和8名机组人员的性命!他不能慌,不能乱,他必须把他们安全带回家!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魏清澜。
魏清澜也正看着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惊悸,有对刚才惊险过程的回顾,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对裴岩的钦佩和……依赖。在刚才那千钧一发的关头,裴岩所展现出的绝对冷静、精湛技术和强大的心理素质,无疑成为了稳住局面的定海神针。魏清澜清楚地知道,今天如果不是裴岩,如果不是他们两人在极端压力下近乎完美的配合,也许他们真的就回不了家了。
就在魏清澜心中惊涛骇浪,被这种混杂着后怕、敬佩与复杂情感冲击得几乎无法思考时——
一旁的裴岩,猛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来,在魏清澜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地、用几乎要将他揉碎般的力道,紧紧抱住了他!
魏清澜瞬间僵住。
然后,他听到裴岩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带着剧烈情绪波动和后怕的、温柔到近乎破碎的语气,在他耳边低语,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
“宝贝儿……别怕……我们安全落地了……我们做到了……”
这一声“宝贝儿”,这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这劫后余生的紧紧拥抱,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魏清澜一直努力维持的冰封外壳。巨大的感动和同样强烈的心悸席卷了他,让他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贪恋这个怀抱的温暖和安全,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环住了裴岩的背,用力地回抱了他。
这一刻,什么冷战,什么争吵,什么徐聿珩,似乎都被这生死关头的共同经历冲刷得模糊了。
然而,这脆弱的温情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理智迅速回笼。魏清澜猛地想起,客舱里还有惊魂未定的乘客需要疏散,而且……驾驶舱是有录音的!裴岩最忌讳、最害怕的,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被公开!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力推开了裴岩,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有些嘶哑,却刻意压低了:
“你干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疏散乘客!”
被他推开,裴岩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和受伤,但他没有生气,反而只是深深地望着魏清澜,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坦诚和劫后余生的激动:
“我以为……我以为我们要死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清澜,如果我们不能安全落地……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冰冷的‘我操纵’……我想到这个,做鬼都不会瞑目的……”
他伸出手,不顾魏清澜的轻微抗拒,再次紧紧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清澜,我爱你。我爱你!”
这突如其来的、在这样一个混乱又特殊的场景下的告白,像一颗巨石投入魏清澜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眼中的泪光再也抑制不住,闪烁起来。这个男人……为何总是如此讨厌?在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冰封自己的心时,又总是适时地给他一点温暖,一点希望,让他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瞬间变得摇摇欲坠。
这算什么?
是劫后余生的冲动?还是……他迟来的真心?
魏清澜心乱如麻,他不敢深想,也无法在此刻给出回应。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偏过头,避开裴岩那过于炽热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声音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