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疏散乘客。其他的……回去再说。”
说完,他不再看裴岩,深吸一口气,开始通过内部通讯系统联系乘务组,指挥紧急疏散程序。他的专业素养让他迅速切换到了机长的角色,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被紧紧握过的手,和耳边回荡的那句“我爱你”,如同烙印,滚烫地灼烧着他的心。
裴岩看着魏清澜迅速投入工作的侧影,眼底情绪复杂,有失落,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和前所未有的坚定。有些话,他终于说出口了。在经历过生死之后,他发现自己害怕的,不再是关系的曝光,而是失去魏清澜。
戈壁滩上,紧急滑梯展开,乘客们在机组人员有序的指挥下开始撤离。而驾驶舱内,一场情感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咖啡厅的对话与未解的结
星航720航班双发失效成功迫降内蒙古戈壁滩的事件,在航空界内部引起了巨大轰动。经过严谨的技术调查,事故原因被认定为极其罕见的发动机核心机内部金属疲劳导致的双发连锁性失效,属于制造商的设计缺陷和质检疏漏,与飞行员操作及航空公司维护无关。
裴岩和魏清澜,因其在特情中展现出的超凡冷静、精湛技术、完美配合以及最终零伤亡的完美处置,成为了当之无愧的英雄。公司给予了他们丰厚的奖金和最高级别的嘉奖,两人一时间风头无两。
而那个前往国进行空客a380机型改装培训的宝贵名额,也在这场惊心动魄的迫降之后,几乎毫无悬念地落在了魏清澜的头上。他的能力和心理素质,在生死考验面前得到了最有力的证明,无人再能提出异议。
授奖仪式后的一个下午,魏清澜在公司总部处理完培训前的相关手续,正准备离开,却在走廊里迎面遇上了徐聿珩。
与魏清澜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清冷矜贵不同,徐聿珩身上带着一种温文尔雅的书卷气,笑容和煦,让人如沐春风。他看到魏清澜,主动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真诚的微笑。
“魏机长,恭喜你。”徐聿珩的声音温和悦耳,“不仅是因为嘉奖,更为了a380的培训机会。实至名归。”
他的祝贺听起来真心实意,没有半分勉强或嫉妒。魏清澜看着他,微微颔首:“谢谢,徐机长。”
“如果方便的话,”徐聿珩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公司咖啡厅,“能聊几句吗?就当……是为我之前可能造成的一些误会,道个歉。”
魏清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他也想听听,这位裴岩的“前男友”,究竟想说些什么。
两人在咖啡厅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点了两杯拿铁,短暂的沉默后,徐聿珩率先开了口。
“魏机长,首先,请允许我再次为模拟机训练那天的事情道歉。”徐聿珩的语气很诚恳,“当时……我并不知道你和裴岩的关系。如果我的某些举动,或者裴岩因为陪我而忽略了你的感受,让你产生了不快,我真的很抱歉。”
魏清澜搅拌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向徐聿珩。对方的目光坦然,带着歉意,看不出任何虚伪的成分。
“都过去了。”魏清澜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徐聿珩轻轻叹了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要解释清楚:“我和裴岩……确实曾经是恋人。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们都还年轻,在公司里,也算得上是……众所周知吧。”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弧度:“后来,我家里出了些变故,父母施加了很大的压力……我……我当时没有裴岩那样的勇气,我妥协了,选择了分手,并且离开了星航国际,去了州航。”
魏清澜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看着徐聿珩眼中一闪而过的悔恨和无奈,心里并不觉得意外。这些信息,与他之前听到的传闻基本吻合。
“说不后悔是假的。”徐聿珩继续道,语气低沉了些,“尤其是在离开之后,才发现自己错过了什么。但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时间不会倒流,裂痕一旦产生,就很难完全弥合。我这次回来,是希望能有一个新的开始,在事业上。对于裴岩……”他摇了摇头,笑容有些释然,“我早已放下了。看到他如今和你在一起,我……我是真心为他高兴。”
他看向魏清澜,目光清澈而真诚:“说真的,魏机长,通过这次双发失效的事件,我看得很清楚。你的能力、你的冷静、你对飞行的理解和掌控,远在我之上。这个去国培训的机会,你拿得理所应当,我心悦诚服。裴岩他能找到你这样的伴侣,是他的幸运。我祝福你们。”
徐聿珩的话语,条理清晰,态度诚恳,几乎挑不出任何错处。他坦然承认了过去,表达了悔意,表明了放手的态度,送上了真诚的祝福,甚至为自己之前可能造成的误会道了歉。
他似乎……什么都没有做错。
如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魏清澜甚至会觉得,徐聿珩是个通情达理、颇有风度的前任。
可是,为什么他心里并没有感觉到预期的释然,反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是因为徐聿珩的“完美”表现,反而衬得他之前的介意和痛苦有些“小气”吗?
还是因为,徐聿珩口中那句“早已放下”、“真心祝福”,与他感受到的裴岩对徐聿珩那种不自觉的维护和亲近,形成了某种微妙的矛盾?
或者,仅仅是因为,听到裴岩和眼前这个人曾经“众所周知”的恋情,心底那根名为“介意”的刺,依旧扎得他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