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95章（第1页）

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是他曾经拥有却毫不珍惜，失去后又苦苦追寻的温暖。

而正是这份眼前的暖，像一面最清晰的镜子，残酷地照出了他过往的混账与不堪。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或认为“不过是小事”的过往，此刻带着尖锐的倒刺，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

他想起了在公司里，为了那可笑的前途和所谓的“正常形象”，他是如何刻意与魏清澜保持距离。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他们从亲密无间的恋人，变成了仅仅点头之交的“普通同事”。魏清澜那时是什么眼神？是了，是了然的，是平静的，甚至还带着一丝配合他演出的、浅浅的笑意。现在想来，那笑意底下，该藏着多少苦涩？

他想起了那次年会。他被几个同事起哄，和一位笑容明媚的空姐喝了交杯酒。周围是喧闹的喝彩声，他带着几分虚荣和得意，一饮而尽。不知过去了多久他他才去搜寻魏清澜的身影。当他在漫天飞舞的大雪中找到衣衫单薄的魏清澜时还在冲他发脾气，“魏清澜，你闹够了没有？大家不都是这么玩的吗？那只是个玩笑，你就穿着这样的衣服在雪地里走，手机也不带，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现在，那晚的寒风和雪花，仿佛穿越了时空，吹打在他的灵魂上，让他冷得浑身发抖。他当时怎么就没想到，魏清澜独自走在雪地里时，该有多冷？心该有多痛？

还有……还有魏清澜生日那次。他准备了一桌子菜式，说要与他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而那次生日也成了两人决裂的开始，他落地后接到徐聿珩的电话，他马不停滴地赶去徐聿珩的公寓送他去医院，而魏清澜的生日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当他终于想起那次生日之约，想起魏清澜说的要好好谈谈时，回到家，留给的他只有一枚闪着冷光的戒指，现在想来当时他的是有多么失望和心灰意冷。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慢镜头般在眼前清晰地回放，每一个细节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凌迟着他早已悔恨不堪的心。

“呃……”裴岩痛苦地蜷缩起身体，胃部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开始痉挛作痛，之后是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但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他怎么就能……怎么能对那样深爱着他的魏清澜，做出那么多残忍的事情？那个把他的一切喜好放在心上，在他每次飞行前仔细检查天气，在他疲惫归来时永远亮着一盏灯，在他生病受伤时不离不弃的人……他凭什么那样伤害他？

巨大的愧疚和心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窒息感阵阵袭来。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阵阵发黑，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混合着冷汗，濡湿了鬓角。

就在裴岩沉浸在自我谴责的痛苦漩涡中，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温暖的光线从门缝泻入，勾勒出魏清澜修长而急切的身影。他显然是被咳嗽声惊醒了，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脸上带着未褪的睡意和清晰的担忧。

“裴岩？”魏清澜快步走到床边，借着门外廊灯和床头灯的光线，他看到裴岩蜷缩着，咳得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他心头一紧，连忙在床边坐下，伸手扶住裴岩的肩膀，想让他坐起来些，“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又咳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又着凉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和关心，手指触碰到裴岩冰凉的、被冷汗浸湿的睡衣，眉头紧紧皱起。

然而，当他扶起裴岩，看清对方的脸时，动作瞬间僵住了。

裴岩的脸上，不仅仅是病态的苍白和咳嗽带来的潮红，还布满了未干的泪痕。那双曾经飞扬跋扈的眼眸，此刻通红一片，盛满了巨大的痛苦、悔恨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悲伤。

魏清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呼吸一窒。

“怎么了？”魏清澜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哪里不舒服？很疼吗？”他以为是胃病又犯了，或者感冒引起了其他并发症。

裴岩却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魏清澜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真切的担忧和心疼。这份在他如此混账之后，依然存在的关心，像最后一把钥匙，彻底击碎了他强撑的防线。

所有的自制力土崩瓦解。裴岩猛地伸出手，不是推开魏清澜检查的手，而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把将眼前这个人紧紧地、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仿佛要将魏清澜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把脸深深地埋进魏清澜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能让他安心的气息，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和咳嗽而不停地颤抖。

魏清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僵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反应。裴岩的拥抱如此用力，带着一种绝望的、孤注一掷的力量，勒得他有些发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裴岩滚烫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的脖颈皮肤上，灼烫得吓人。

“清澜……清澜……”裴岩的声音闷在他的颈窝里，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令人心碎的忏悔，“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个混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值得……我一点都不值得你这样对我……”他语无伦次，只是反复地道着歉，诉说着自己的不堪，“我那样对你……我怎么可以那样对你……年会那天……你生日那天……还有那么多次……我他妈简直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