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开始相信了,我和「猎杀魔女」有着「共同」的敌人。
虽然没有彻底恢复自由,但我的年幼以及演技很大程度上放低了这群人的戒心。
说到底,即使怀疑我在撒谎,我也仍然处于他们彻底的控制之下,翻不出其他花样来。
「猎杀魔女」的人一致赞成没有必要苛待我,就这么推进着计划进行下去就好,误绑了我只是他们原定计划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而已。
不如说因为我所捏造的谎言这些极端组织的成员士气得到了提升、凝聚力都变强了。即便需要作出一点微小的调整,但终归会引导事情往他们希望的方向发展。
嘛,我想做的就只是让「猎杀魔女」的人主动向埃里斯公爵提出勒索的条件而已。
为了提条件,绑匪肯定要从关押我的地牢与埃里斯公爵府往返,至少是通信。
只要极端组织的人开始行动,他们藏匿我的地点就有机会被打算前来营救我的米歇尔太太找到。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的话,就如同曾经藏匿在民间某处的凯克特斯王妃一样,没有线索,没有求救,直到死去都还是下落不明。
刻意隐瞒了自己身为国王养子的身份,选择求助的目标是埃里斯公爵夫妇,当然也有着我的考量。
公爵领没有军事行动权,娇生惯养的埃里斯公爵夫妇遇上儿子被绑架的情况,优先想到的办法肯定是付钱息事宁人。不会采取武力手段,不会打算激怒绑匪,妥协为上。
只要被勒索的人主动选择退让,「猎杀魔女」没有赶尽杀绝的必要,我活下来的希望就很大。
换做是直接向国王求助……
要是他直接下令派骑士团将「猎杀魔女」围剿的话,我的存活率会直线降低的吧。
绑匪本身都是亡命之徒,受到刺激后选择极端方式虐待我或者干脆干掉我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得把事态转变成国王迫于形势,不得不以温和的方式把我救出来这种情形才行。
我向「猎杀魔女」建议的勒索金额,是父母绝对需要变卖金银珠宝与名画古董才能凑齐的巨款。
国王在公爵身边安排了耳目,一定能及时把握到异常的财物动向,
而我的父母又知道罪犯需要的「杰瑞米」目前还在木百合宫之中,双方肯定会为此交涉一番。
也就是说,趁机把绑匪卷入双方的博弈之中,将普通的绑架案上升到国家安全的层面。
不是简单的恶性事件,还需要顾虑到埃里斯和普洛蒂亚本就微妙的关系,国王肯定就会明白怎样才是更谨慎更妥当的处理方式了。
要让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全须全尾地活着回到木百合宫,同时,也不能让有名的米歇尔·杰思明与其在民间寻回的曾外孙杰瑞米·卡特有任何闪失。想做到两全的话,就不得不把问题转嫁给那个了。
教会。
教会并不完全听命于王室,在政治上的立场也常常偏向于中立,很少会用这种不平衡的力量对付平民,而且任何救助都是从适可而止的原则出发的。
「猎杀魔女」就是仗着组织都是由平民组成,专挑凯克特斯王妃这种落单的、不在教会名下的弱小魔法师来发泄战争的愤怒而已,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他们是不敢向真正强大如同萨根那样的魔法师宣战的。国王正因为明白这一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容着极端组织的恶行,命其名曰顺应民意,因而间接导致了凯克特斯王妃的死亡和杰瑞米的不幸。
但是,如果教会下场的话,形势就能瞬间逆转了,我的死亡风险也会大大降低。
不要忘了,我可是教会指定的木百合宫的吉祥物。如果没有我的话,诅咒说不定就会卷土重来。
所以,为了救我,出动难得的教会魔法师,也不算是出格吧?
只要国王能想到这一层,我就有百分百安全脱离危机的把握。
也许这种做法太迂回了,显得有点难以理解。明明可以更加直接地行动,为什么要瞻前顾后。
因为……太巧合了不是吗?
一个不可以忽略的问题是,「猎杀魔女」的人,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国立王室学院的?
学院和木百合宫正殿只是相隔了一片森林,换而言之,同样是安保工作十分受重视的地方。
除非掌握着骑士巡逻的规则,否则,绑架没有成功的可能。
还有,是谁告诉他们的,刻有茉莉花花纹的马车上乘坐着他们想要绑架的目标——杰瑞米?
只要是参加社交季的贵族基本上都会知道,杰瑞米只是暂时住在我的陶器工房里,茉莉花花纹的马车本来也是为他准备的,不过我也常常会借用。
这起绑架案必定有其幕后主使,了解平民不可能接触的情报,想要对米歇尔太太不利,然后还对「猎杀魔女」与杰瑞米的渊源有所了解,于是想到借刀杀人的方法、干预米歇尔太太复仇。
不过,对方没有想到,我代替了杰瑞米使用马车,然后成为了这起绑架案中的变数。
那个幕后主使不可能毫无准备,既然从一开始就选择遥控极端组织达成自己的目的,同时又和米歇尔太太有仇,那么,极有可能是某个贵族世家下的毒手。
让我想想,如果米歇尔太太和杰瑞米死掉的话,谁能从中得益呢?持有杰思明的花的姓氏的其他亲属?原本预定继承米歇尔太太财产的继承人?这些都有可能是幕后主使的人选。
而且,幕后主使恐怕还留有后手,比如,干预国王对绑架案的处置判断。这也是我没有从一开始就选择向国王求救的原因。自从从安德烈那里知道黛莉亚公爵夫妇也在通过谗言牟利时,我就在想了,国王的想法有时很容易被臣民所动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