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纪回过神来,心里一阵好笑,今日带他来了一趟宣德司,他还真多了些八年前那般恣意的性子。
她明知故问:“我什麽时候说谎了?”
“刚刚,”宁叙搂住她,往前一指,笑道:“你明明就想看。”
长天落日,橙黄交映。飞檐翘角,殿宇巍峨,在这铺天的馀晖中,显得分外静谧祥和。
“还有,说自己没吃味的那次。”
安纪正沉醉在天宫一色的美景中,听见宁叙的声音,心中一动,嘴硬道:“什麽呀!”
宁叙挑眉道:“还需要我提醒你麽?就是你着男服那日,想不起来了,霁兄?”
眼见他越凑越近,还拿了初着男装时胡乱起的名字来笑她,安纪不免生出几分羞恼,嗔道:“知道还来笑话我!那乐姬凑得这麽近,王爷怕是都分不出是美人还是糕点更香了!”
宁叙却将她揽紧了,朗声笑道:“原来你吃味了,我还以为你真这麽大度呢。”
那日他有心解释,只是见安纪毫不在意,连尹悦当面质问时,也只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一笑了之,心里不免笼上了几层阴云。直到分开时,见到她匆匆离去的样子,才确定她果真吃味了。
安纪靠在他肩头,哼道:“还笑呢,小心我真的变小气了,不许你去宫音坊调查了。”
宁叙道:“好啊,我本来也不想再去了。”
上次去也是想见识一下这些人传递消息的本事,不过,既然已经追踪到行踪,他也不必次次都去。说实话,上次要不是寒固,他还真不太应付地过来。
他低头瞧了安纪一眼,暖黄霞光倒映在她的眼眸中,流光溢彩,伴着飞扬的眼角,勾得他神思荡漾,在她耳边低低说道:“她奉的糕点没有你做的香,那美人香自然……”
安纪急忙捂上他的嘴,深深皱了一下眉,心下惴惴:“这可是宣德司,有伤风化!”
宁叙拿下她的手,俯身向她而去,她越躲,他凑得越近,直到安纪快撑不住,他放在她後腰上的手才微微用力,将她扶正起来。
他眉梢眼角都是笑,压下嘴角道:“宣德司里也有情投意合之人,难道还要灭人欲?况且皇城落日,这般美景,若是辜负,难保不会後悔。”
安纪盯着他的眼眸,在落日馀晖下已被染成了深深的琥珀色。盯了得有半刻,她忽地噗嗤笑了出来。她怎麽也不会想到,在外一本正经的宁叙,今日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选宣德司真是选对了。
她捧上他的脸,吻了上去,轻柔如散落的霞光。正如红日久久不愿落下山去,对面的气息也久久不愿放开她。
晚风掠过,吹得梧桐叶簌簌作响,安纪这才睁开眼,往後退了寸馀,轻声道:“好了,这样满意了吗?”
宁叙用拇指轻抚她的脸颊,并未回答,只问:“天色不早了,要回府吗?”
安纪点点头,宁叙又揽上她的腰,带她下了树,两人一起出宫朝王府而去。
宁叙本欲简单与安纪用了晚膳,即刻便要回房休息,可今夜王府里还有位“不速之客”正在等着。
“纪丫头,怎麽今日回得这麽晚?”
“师父!您怎麽回来了?”
安纪见到古由,又惊又喜,从宁叙手中抽出手,快步朝中堂走去。
古由呵呵笑道:“好久没回来了,还真有点想念。”
宁叙:“……您想念的还真是时候。”
古由干笑几声,心知自己可能是坏了他的好事,于是赶紧说了正事:“纪丫头,为师不想瞒你,我……还是去了乱葬岗。不过!不过!这次我做了防护,而且也只是远远地观察了一眼,完全没有碰!”
听到前半句,安纪心里突突地跳,又听他说并未靠近,才放下心来,问道:“这次师父发现什麽了?”
“站得太远,没什麽大的发现。只不过从焦尸的颜色和腐烂程度来看,毒药的药性怕是又进了一个台阶。”
安纪咬咬嘴唇。这些日子她光顾着和友人见面,放在百阶草上的时间比往常少了一半,心中愧疚。又听古由这样说,心下更是担心,好在医考已经结束,若能进入奉天药坊,寻得珍奇药材,或许难题能迎刃而解。
她安慰道:“师父,我会潜心研药的,您别担心,还是先养好身体才是。”
古由点点头,“时辰也不早了,我先回房歇息了。”他略带尴尬地摆摆手,路过宁叙旁边时,小声说了句,“抱歉啦,我这不也没想到嘛!”
宁叙目送他离开,回头看着安纪陷入深思的模样,暗自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