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祁桉默默将医药工具收好,抬起眸,向他比划手语:[妈妈两年前就过世了,胰腺癌,查到已经晚期了,没能抢救过来。]
应浔一怔。
过世了?
那么温和善良,悉心照顾妈妈,会给应浔做各种符合他口味的好吃的周阿姨两年前过世了?
应浔心脏迅速往下坠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揪扯住,有种窒息难受的闷疼。
或许和这段时间遭遇的天翻地覆的事情有关,也或许在应浔心里,他早就把小哑巴母子俩当作了自己的家人。
五年的朝夕相处,同一张饭桌吃饭,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对不起。”
应浔脸上露出深深沉痛和懊悔的表情。
“我不该提这件事,还有三年前,我姑姑冤枉周阿姨,当时很不愉快……”
周祁桉安慰笑了笑:[浔哥,不关你的事,你不用说对不起,而且误会最后不是解开了吗?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至于妈妈。]
周祁桉的眼眸一瞬间变得晦暗,蒙上一层应浔看不懂的缥缈和幽远,像雾一般。
[她在另一个世界也很好,不用感知痛苦,她在那里是自由的。]
应浔愣了愣,以为自己理解错了小哑巴的手语。
不过转瞬想到,癌症患者,尤其是最凶险的胰腺癌,晚期令人痛不欲生,或许对周阿姨来说确实是一种解脱。
他们两人后来谁也没再提过往的事情。
小哑巴帮自己处理完伤口,就进厨房给自己煮了顿晚饭。
很简单可口的汤面,卧了个糖心荷包蛋,还有几片营养的蔬菜叶。
应浔的胃最近需要调养,吃不了很重口的东西,这清清爽爽的汤面正符合他的胃口。
吃完,小哑巴又开始收拾房间。
“我晚上睡这里吗?”
应浔指着一看就是周祁桉卧室的床,看他往上面铺新的床单和被罩,那床单和被罩的面料看上去很柔软舒适。
周祁桉点头。
应浔又问:“那你睡哪里?”
这间屋子只有两个房间,刚才应浔略略打量的时候,看到另一个紧闭的房门,目测不是很大,有可能是杂物间。
周祁桉比手语:[今晚我睡沙发,明天会把另一个房间收拾出来睡那里。]
应浔没再说话,打算最多打扰小哑巴两天挣到钱了就离开。
他去卫生间洗了澡,尽量避开腿上的伤口,随后拖着敷过之后缓和很多的脚上了小哑巴的床。
果然是很舒适的面料,床单、被罩还有新换的枕套质感和触感冰凉丝滑。
应浔从小吃的用的都是最顶级奢华的,这段时间住在破旧的出租屋里,娇嫩皮肤被路边摊买的床单磨得发疼泛红。
还起过几天的疹子。
可是现在躺在小哑巴的床上,就没有那种磨得不适的感觉了。
屋子里很安静,也有虫鸣,但小区安逸静谧,他在六层高的楼层,再听花园树丛里悠悠远远的虫鸣,就很助眠。
小哑巴还燃了支他喜欢的味道的香薰。
悦耳幽远的虫鸣,淡淡好闻的香薰,从空调里吹出来的丝丝温度适中的凉气。
这一个月的糟心生活,好累……
所以,当周祁桉敲了敲房门,端了杯帮应浔助眠的牛奶进来,顺便看看睡觉爱蹬被子的少爷有没有好好盖被子时,就看到已经泛着细匀呼吸声,沉沉入睡的美好睡颜。
房间很暗,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那张无数次让周祁桉移不开视线的惹眼漂亮的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被少爷喜欢的深蓝大海一样的纯色布料映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剔透。
周祁桉莫名想起每一个游泳课,在碧蓝水池里慵懒游动的美人鱼。
他把牛奶放到床头柜上,走到窗前拉上窗帘。
皎皎月光被遮住,卧室里的光线一下子变得昏蒙,陷入“深海”里的美人鱼那张久违重逢的脸就更如梦似幻了。
周祁桉垂敛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睡颜。
一种冲动在心口喧嚣,让他克制不住地伸出粗粝的手指,想要触碰上这场梦境。
“爸爸,你为什么要出轨,为什么背叛妈妈。”
一声呓语从漂亮的唇瓣里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