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身影行走在这样的月夜下,一步一步步履沉重,目光僵直,如失去三魂七魄,行尸走肉一般。
这捋夹杂着青草香和花香的微风里好似多了丝别的气息,是血腥的味道。
应浔鼻子嗅了嗅,走到小哑巴面前。
借着楼道亮起的感应灯和上空泻落的月光,看到浑身血迹的周祁桉,吓了一跳。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怎么弄的浑身是血,是哪里又受伤了?”
胸口上缠着洇有血痕的画面涌进应浔的脑海,应浔几乎是第一反应以为周祁桉受伤了。
不曾想小哑巴摇摇头:“浔哥,不是我的血,我没有受伤,你不要担心。”
吓死了,原来不是周祁桉的血,周祁桉没有受伤。
那是谁的血,没有受伤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不对,刚才的声音是——
应浔猛地抬起头,视线从小哑巴衣服上的血迹移开,转移到脸上。
“周祁桉,你刚才说什么,你没有受伤?”
“嗯。”周祁桉缓慢地点了下头。
“你再说一遍。”应浔听闻这道低沉的,却像是被什么撕裂开的暗哑的声音,目光紧紧盯在他干裂的嘴唇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
就见眼前唇瓣开合,这道低哑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没有受伤,浔哥,是邵钧的血,不是我的。”
应浔惊讶地睁大眼眸。
周祁桉会说话了。
周祁桉能说话了。
刚才的声音是从小哑巴的嘴里发出的。
他说自己没有受伤,让自己不要担心他。
从十一岁那年见到十岁的周祁桉,这是应浔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话语,一句完整的话语,不是曾经在浴室的门口听到的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若有似无的喘息。
也不是每晚激情缠绵时,飘在自己耳边搔刮耳膜的和自己的声音融在一起的性感粗喘的腔调。
这些音节真真切切地从小哑巴的喉咙里发出,连贯成一句让自己不要担忧的完整话语,令应浔感到难以置信的同时,忍不住激动道:“周祁桉,你说话了,你会说话了!”
原来当初医生说的小哑巴的声带没有受损,说不定有一天能够重新找回声音是真的。
“是吗?我会说话了吗?”周祁桉像是才拉回一点思绪一样,僵缓地转过来视线。
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抱住自己,撕心裂肺地痛哭。
“浔哥,浔哥。”
“我好难受,浔哥。”
“他为什么要那样对待她,对她做那么残忍的事情。”
“我为什么当年没能带我母亲离开。”
“为什么我要是他的儿子,身体里流着和他同样的血。”
周祁桉痛哭着,第一次失去了平日里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和稳重,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
应浔感受到他不断抖动的身体,泪水浸湿自己的衣服,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听到周祁桉能够说话后,会是这样痛彻心扉的声音。
他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小哑巴口中“他的儿子”那个他是什么人。
也通过网上了解到的信息和听到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一点当年的事情。
可是,应浔还是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只抚上小哑巴的背,不断安抚着,心脏揪成一团,心疼死了这样的周祁桉。
不知过了多久。
紧紧抱着他的身躯抖动的幅度小了些,悲痛的声音也渐渐减弱。
应浔觉察到眼前人的情绪缓和下来,带他回到屋子里,去浴室洗去他一身的血迹和脏污,帮他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做完这一切,应浔没有再问周祁桉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还有,为什么小哑巴刚才说自己身上的血是邵钧的。
今晚临时有事不能回家,就是因为去见了那位邵总吗?
他按下心中这些疑问,带周祁桉回了卧室,让他好好休息,不管发生了什么,先放下别想,好好睡上一觉。
而这时,手被拉住。
周祁桉涩哑的嗓音叫住自己:“浔哥,之前不是和你说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吗?现在,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虽然曾经许多次在脑海里设想过周祁桉会说话后是怎样的嗓音,怎样的情形。
然而,当小哑巴的声音真的飘荡到自己的耳膜,还是让应浔感到了一丝陌生和不可思议,还有点不太习惯,仿佛在做梦。
尽管这声音和自己想象中区别没有太大,低低的,很好听,如果没有掺杂着那些痛彻心扉的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