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大二下学期,我在图书馆帮她捡起散落一地的书,她抬头看我时脸红了。
后来她说,其实她注意我很久了,在食堂看见我总把肉夹给朋友,在操场看见我喂流浪猫,在教室看见我帮同学讲题。
“我觉得你是个温柔的人。”她说这话时,我们正坐在操场看台上,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那你呢?”我问,“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爸妈在我初中时离婚了。”她看着远处的跑道,声音平静,“妈妈去了外地,爸爸再婚,我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去年也走了。”
她说得很简单,但我听出了那些没说出口的东西——那些独自度过的夜晚,那些无人分享的喜悦,那些需要自己扛起的重量。
“以后不用一个人了。”我说。
她转过头看我,眼眶红了,但没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从那天起,我们就在一起了。
像所有校园情侣一样,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图书馆待到闭馆。
但又有哪里不一样——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疼。
她不会撒娇,不会任性,甚至不会主动要什么。
给她买杯奶茶,她会说“太贵了下次别买了”;送她一条围巾,她戴了整整一个冬天,洗得白也舍不得换。
“你不用这样。”有一次我说,“对我,你可以任性一点。”
她摇摇头,靠在我肩上“这样就好。能遇见你,能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很幸福了。”
那句话她说得很认真,认真到让我心里紧。
上午的课很枯燥。李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我坐在后排,偷偷给小薇消息。
“在干嘛?”
几乎秒回“上课呀。微观经济学,好难。”
“哪部分不懂?晚上教你。”
“真的吗????”
我看着那个颜文字,忍不住笑了。她最近才学会用这些表情,每次过来都让我觉得可爱得要命。
“真的。不过要收学费。”
“什么学费?”
“一个吻。”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最后来一个字
“好。”
后面跟着一个害羞的表情包。
我收起手机,望向窗外。
天空很蓝,云朵慢悠悠地飘着。
我想起昨晚,我们躺在出租屋那张不大的床上,她枕着我的手臂,小声讲她小时候的事——奶奶做的桂花糕,院子里的石榴树,夏天铺凉席睡在屋顶看星星。
“奶奶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她说,“所以现在每天晚上,我都找最亮的那颗,觉得那是奶奶在看我。”
“那以后我死了,也变成星星看着你。”
“不要。”她突然抱紧我,“你要活得比我久,不然我一个人……会害怕。”
她的声音在抖。我转过身抱住她,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浸湿我的衣襟。
“不会的。”我轻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真的吗?”
“真的。”
“那拉钩。”
我们在黑暗里伸出小指,勾在一起。她的手指冰凉,我握紧了些。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小声说,然后靠在我胸口,“阿晨,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以后买个小小的房子,养一只猫,周末一起做饭,下雨天窝在沙上看电影……就这样过一辈子,好不好?”
“好。”我说,“一辈子。”
那一刻我是真心相信的。
相信我们能这样平凡又幸福地过完一生,相信那些黑暗的过去终将被温暖的未来覆盖,相信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就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
多么天真。
下课铃响了。
我收拾书包冲出教室,在走廊尽头看见她——她站在窗边等我,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