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被子里伸出小指,勾在一起。她的指尖冰凉。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小声念,然后靠在我胸口,“阿晨,我们要好好的。”
“嗯,好好的。”
她终于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我却没有睡意。
客厅里传来阿强的鼾声,时高时低,像某种不安的征兆。月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从床边移到墙角,最后消失。
天快亮时,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小薇穿着白裙子在跑,后面有黑影在追。我想去救她,但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跑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小薇!”我喊。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不怀好意的笑声。
我惊醒时天已经亮了。
小薇还在睡,眉头微蹙,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客厅里传来阿强刷牙的声音,哼着不成调的歌。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还不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不知道窥视的眼睛已经睁开。
不知道深渊,正在我们脚下悄然裂开。
阿强搬进来的第三天,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开始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最初只是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瞬间——他看小薇的眼神停留得太久,说话时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笑,还有总是“不小心”碰到她肩膀或手臂的“意外”。
“哥,嫂子今天这裙子真好看。”周二早晨,小薇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准备出门上课时,阿强靠在门框上说。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锁骨,再到腰,最后停在裙摆下的小腿。那眼神不像在欣赏,更像在丈量什么。
小薇低头整理书包带子,耳尖微微红——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不适。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大学生就是不一样。”阿强继续说,往前走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些,“气质好,皮肤也白。不像我们以前认识的那些女的,一个个糙得跟什么似的。”
小薇后退了一步,背抵在鞋柜上。
“阿强。”我皱着眉开口,“小薇要迟到了。”
“哦哦,对不住对不住。”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睛还黏在小薇身上,“嫂子快去吧,别耽误上课。”
小薇几乎是逃出门口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她急促下楼的脚步声。
“哥,你真有福气。”阿强转身,对我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这么漂亮的姑娘,死心塌地跟着你。怎么追到手的?”
“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我简短地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今天不去找工作?”
“去,当然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招聘信息,“这几个地方我都打算去看看。不过哥……”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现在工作不好找啊。而且我身上这点钱,吃饭坐车都不够。你看能不能……”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钱包里又抽出两百块。
“最后一次。”我说,“找到工作就有收入了。”
“谢谢哥!”他接过钱,眼睛亮,“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找!”
他哼着歌去卫生间洗漱了。我站在客厅中央,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也许小薇说得对。也许我不该心软。
但钱已经给了,人也住进来了。现在赶他走,好像也说不过去。
“哥!”阿强突然从卫生间探出头,脸上还挂着水珠,“我用一下嫂子的洗面奶行吗?我的用完了。”
“用我的吧。”我说,“在架子上,蓝色的那瓶。”
“好嘞。”
但我看见他关门前,眼睛瞟向了小薇那瓶粉色的洗面奶。
中午我没课,去图书馆写论文。下午三点多回家,推开门时,看见阿强坐在沙上——不是平时瘫着的姿势,而是坐得笔直,眼睛盯着电视。
但电视是关着的。
“回来了?”他转过头,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恢复正常,“找工作累死了,跑了一整天。”
“有收获吗?”我放下书包。
“还没。”他摇头,“都说要等通知。妈的,现在资本家真难伺候。”
我点点头,准备回卧室换衣服。走过沙时,瞥见他手边放着一本杂志——是小薇订阅的时尚杂志,平时她放在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