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何玲很不可置信,她又在她身边,时不时用体温计去测她的体温,观察着她的每一次呼吸,直到他的破口大骂传至耳中——
“怎麽还不开始干活!?人又死哪儿去了,真打算和那一具尸体待上几天几夜吗!?”
後来他对她的态度,更加冷淡,且充满敌意。
他巴不得她早点死掉,这让何玲再一次坚定了,要把女儿送出去的决定。
……
另一件令人不寒而栗的事是,在某天凌晨,她意外地听到了他和邻村一个男人的密谋。
大意是,他想把她的女儿卖给那个男人当童养媳。
“上了户口本的话,2300,没上可以再加200块。”
“你想让她上你那边的户口本?”
“嗯。”
“也行吧。”
……
何玲只觉得脊背发凉,同时了解到,他已经和很多人聊过这个了,不过都没谈好。
原来是因为这个。
上了户口本,半辈子都难以逃出这个极度重男轻女又贫穷的村子。
所以,她必须得在此之前,将她送出去。
……
“你又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你怎麽知道外面好不好?”
“可我妈见过,她和我讲过。”在她被拐卖过来之前的生活。
母亲或许会很後悔生下了她,何玲想,就像她现在很後悔又被迫生下了女儿一样。
“她对世界还没有概念,她的眼睛还是干净的,她的话语还是简单的,她可以替我们所有人,去看这世界。”
替所有被这些摧残过的女子。
“你晓得那个叫何玲的不?我还欠她……”
一个穿着朴素的男子从村子西边走了过来,问她。
此时的村子,还是空无一人的。
“啊,我就是。”
男子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遍,才用另一种语气说:“Sorry,这麽久没见,我都认不出你了。”
“没事,你是来……送照片的吗?”何玲压低了声音说。
“是,照片存在手机上,你随便看看就好,主要是怕你不放心。”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五六岁的短发女孩在靠窗的坐椅上看一本书。第二张则是她在餐桌旁吃一块小小的蛋糕。还有一个视频,拍的是这个女孩子在对着镜子剪着自己中长发的过程。
“一开始的时候,那对养父母本想给她留长发来着,可是头发稍一长一点,她就会自己在屋子里找剪刀,然後直接对着镜子‘理发’。”男子说。
何玲看了好几遍那个视频,才问他:“你知道她现在叫什麽名字吗?”
“名字是她自己想的,”男子拿过手机後说:“现在,她叫林晨雾。”
林晨雾来到朝悦和林潇羽家,还是经历了许多挫折的。
她先是在那个四处走访的陌生人那儿待了一段时间,後来陌生人找到了可以信任的人後,他们又共同规划了一个谎言——
谎称她是在废弃工厂旁被找到的。
信,写于2011年4月;
落款日期,却是2012年10月。
2011年4月的一天,下了冰凉的雨。
冰凉的雨却让林晨雾以为是秋天。
那天清晨,山上并没有起雾,她却在雾里走散。那天清晨,当何玲从山上抱下来一大批树枝时,就听到了男人的脚步声。
那天清晨,她分别看到,他踏在她女儿写的字上,骂她为什麽不先洗完衣服再上山。
指责声她并没有听太清,但湿土上的字她看清了。
不是“雨”,是另外两个她不常写的字。
晨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