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懂了大概。
时间,地点,要求……还有那句“我们期待您的参与”。
期待。
他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然后站起来,走到球场中央。
篮球馆的灯还亮着几盏,在地板上投出大片的阴影。他站的位置,正好是那天比赛最后时刻他投三分球的地方——球砸在篮筐后沿,弹出来,比赛结束。
流川枫蹲下身,摸了摸地板。
木质的,光滑,有点凉。
他忽然想起国中三年级的时候,第一次知道NBA是什么。那天他在体育杂志上看到乔丹的专访,那个人说:篮球不是工作,是呼吸。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了——他要呼吸一样的篮球。
美国。
那个词在脑子里转了太多年,转成了执念,转成了每天早晨四点起床的动力,转成了无数次累到想放弃时咬紧的牙关。
现在,机会来了。
信就在手里,轻飘飘一张纸,却重得他几乎拿不住。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炸开,炸成无数碎片——去的话,鎏汐怎么办?不去的话,这辈子会不会后悔?
他不知道。
流川枫很少有“不知道”的时候。他的人生一直很简单:篮球,赢,更强。但现在,篮球之外,多了个人。
一个会在他输球后握他的手的人。
一个会说“我等你”的人。
一个……他想一直看着的人。
太阳慢慢西斜,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带。流川枫坐到地板上,背靠着篮架柱,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传来。
很轻,很熟悉。
流川枫睁开眼。
鎏汐站在篮球馆门口,校服裙子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她手里拎着书包,看样子是刚放学。
“门没锁。”她走进来,声音在空旷的馆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看灯还亮着……”
她在流川枫身边坐下,没挨得太近,留了半个人的距离。
“会开完了?”她问。
“嗯。”
“安西教练说什么了?”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信封递过去。
鎏汐接过,打开,抽出信纸。她看得很慢,眉头微微皱着——她的英语还不错,但全是专业术语的信,读起来还是有点吃力。
看完,她把信纸仔细折好,放回信封。
“下个月就要走?”她问。
“嗯。”
“六周……”
“可能更长。”流川枫说,声音哑得厉害,“如果选上了,就直接留在那边。”
这句话说出来,两人都沉默了。
馆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最后一点夕阳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河。
“鎏汐。”流川枫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说我不去,”他转过头,看着她,“你会怎么想?”
鎏汐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手里的信封,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烫金的logo。良久,她才说:“我会想,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流川枫愣了一下。
“那是你从小到大的梦想。”鎏汐抬起头,眼睛很亮,“流川,我记得国三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你说你要去世界上最好的篮球联赛打球。那时候你的眼睛……在发光。”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不想让那双眼睛,因为我而暗下去。”
流川枫的心脏狠狠一揪。
“可是……”他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