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掌心一看,黢黑的手掌混着血色。但最要命的是她的腿,纪之水吃力地低头望下去,她的左腿以不自然地角度弯折着,骨头肯定断了。
纪之水思绪纷乱,勉力伸手去够滚落在一边的手电筒。
离得不远,她很顺利地抓住手电筒的手柄,抬手照向断崖之上。
两地之间有一定的高度落差。平台上已经看不见人影了,寇准大约早早离去。
她的身下是杂草和泥土。掉下来的时候,一旁的树枝和柔软的土地为她做了缓冲。
再往边上偏一点,就是一堆嶙峋的落石,边角粗糙锋利,硬度自然胜过人类的头骨。
纪之水一阵后怕。
她差点命都没了。
虽然侥幸逃过一劫,然而此刻形势依旧严峻,她所处的这片山坡背风,暂时为她阻隔了一点飞速带走热量的致命山风,但她身上的伤口仍在流血、骨折亟需处理。桩桩件件堆在眼前,纪之水一阵头痛,她摸了摸口袋,感到不妙。
手机和卫星电话都在包里,还有她的急救药品和保温毯!
现下,她手里有的,只有一支在即将到来的白天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的手电筒。。
“你是那个……纪之水在帮忙的同学?”
眼前,已经被阴气吹得嘴唇发白的男生终于意识到了她的存在。
穆婉莹激动得几乎要流下眼泪了。
她在顾天倾的必经之路上摇动树枝,让好端端的树叶脱离枝条,落在他身上。她推动地面的石块,让它们顺着平地咕噜噜滚到顾天倾脚边。
终于,顾天倾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这片山林除了他以外没有第二个人了,至少肉眼看到的是这样。起初,顾天倾察觉到有块石头正来回地撞击他的鞋尖时,差点以为自己疯了。
所以才有了如今面对空气的一句“自言自语”。
刚才听到的那道声音仿佛幻觉。
任凭顾天倾再努力地凝神细听,空旷的山林都没有再给出过他任何确切的回应。只有一块石头,隔一会儿停一阵地在他鞋边以超出物理常识的方式来回滚动似乎实在隔空回应着他。
这多少是个有些瘆人的场景。
顾天倾却只顾念着刚才隐约听到的低语声。
他找不到声源,心里又着急,没头苍蝇似的绕着那颗石头打转,“你说的她是纪之水吗?她遇到了危险?你能不能带我去找她——”
啪嗒。
石头在他鞋边停下了。
这一停,石头再也没有动弹过。那个给予他提示的存在仿佛消失了。
顾天倾眼神凝住,无边的焦虑慢上了他的心。
一路走来,山林死寂,如果不是脚下偶尔出现的鞋印和被压乱的杂草,根本看不出有人类活动过的痕迹。
穆婉莹不再执着于借用风拨动一块石头。
她的灵体变得无比虚弱而苍白,却仍旧使出浑身力气,摇晃起一棵树的树枝。
诡异颤抖的枝叶映入眼帘。
顾天倾头脑陡然清明。
“我知道了,”接连摇动的树枝为他指明了方向,顾天倾迈开脚步,喃喃自语,“我要去找她。”
·
纪之水没幻想有谁能从天而降。
她只知道她必须想办法拯救她自己。
在寒风里不知道躺了多久,如果不是树梢上掉下来的那滴露水,她可能已经被冻死在这个山间的清晨里。
时间的流逝已经不可知,根据太阳的移动轨迹只能得出十分粗略的结果。纪之水咬牙撑起身体,用两条胳膊交替着往背风处挪动,身后拖出一条蜿蜒的血痕。
……无论如何,她不能死在这里。
只是,好冷。
分明只是非常短的一条路,纪之水后背起了一层薄汗,沾湿了贴身的那层里衣。彻底达到背风处,纪之水忍着痛喘气,还没休息一会儿,便吃力地仰起脸——怎么这么高?
她比了比自己和顶端的高度,如果腿没断还能努努力爬上去……如是想着,纪之水的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头抵在岩壁上,她忽然打了个激灵。
再睡着的话,她真的会死在这里。
·
树叶也静止不动。
顾天倾停了下来,在一棵树边发现了一只沾满泥土的登山包。
这是纪之水的东西,他在她家见过的。
心里的那股不安越来越沉,顾天倾提起登山包,在林间搜寻。
周围是一片平地,草木茂盛,几乎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