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婉莹很着急。
她不断地拨动断崖处的杂草,但是这点动静和山风相较便算不上引人注意了,顾天倾离纪之水的方位越来越远。穆婉莹等不及了,飞身去了崖底,靠着石壁半避着眼睛的纪之水睫毛颤动了一下,望向她的位置。
纪之水的眼神略微失焦,她靠在山石边,朦朦胧胧地捕捉到一道模糊的虚影,“……婉莹?”
“喊出来,之水,喊出来。这是唯一的机会了,清醒点儿,你不能睡在这里。你妈妈和朋友都在等你回家!”穆婉莹着急地说。
仿佛是听了一串从大脑皮层平滑地划过的长难句,纪之水道:“什么?”
“喊救命!”穆婉莹说,“有人来了,只要他发现你你就得救了!”
人?这句话纪之水终于听清了。
平常鲜少有人踏足无名野山今天怎么会这么热闹,纪之水几乎以为眼前的一切是她临死前的幻觉。
她张开干涩的嘴唇,在穆婉莹充满希冀的视线里,那双墨色的眼眸慢慢得被沉重的眼睫遮住。
穆婉莹虚扶着纪之水的胳膊,在她的眼神逐渐失去焦点的时候,焦急的心绪随之滑向绝望的深渊。
山崖之上,远去的脚步声去又复返。
眼里含着泪的穆婉莹向上看去。
顾天倾这回更仔细了些。
他贴着这一片的边沿往前一点点摸索,愈亮的天光垂落,照在他面前。脚步倏忽停住,顾天倾望见隐藏在草色之后不那么明显的一条边界线——
他站在断崖边,俯身向下探,直到望见靠在背风的石壁边的人影。
是纪之水。
蜷缩着在石壁边一动不动的纪之水。
她的身后,是一条鲜明刺目的蜿蜒血痕。
·
“纪之水?”
“纪之水?”
“你什么时候醒啊纪之水。快点醒过来和我说说话吧。”
纪之水以为自己只是稍微闭了闭眼。
谁料意识再度复苏的时候,周围好像大变样了。腿还是痛,不过没到完全不能忍耐的地步。她的脸颊贴着温热的肌肤,冰冷的身体渐渐暖和了过来,手脚泛起麻而痒的细微刺痛。
还有道声音正在喋喋不休地说话。
直到她睁眼。
“怎么…不说了?”纪之水吃力地问。
以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线条优越的下颚。
顾天倾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火焰燃烧的轻响在回应她。
这是晕了多久……怎么他连火都生起来了?话说山里有现成的柴火么?她好像没带斧头过来……纪之水转了转脸,面颊从顾天倾的颈窝退开些许,她看到了靠在墙边的那只她带来的登山包,心情还算美妙:自己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穆婉莹好像看懂了纪之水的微表情。
她凑过来贴近纪之水,轻轻告诉她,“他来得很及时。我想下山找人帮忙,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他也在山上,和你离得不远,我就把他引过来了。”
活人比死人要可靠的多。
明明离的很近,可她想尽帮法也没法给纪之水提供哪怕一丁点儿帮助,因为她早在二十年前就是个死人了,她和纪之水之间隔着的还有整整二十年的光阴。顾天倾这个活人一到,那些她解决不了的困难随之迎刃而解。
也仰赖于纪之水出发前东西带的齐,包里登山扣、下降器、静力绳一类的物品都有,加上顾天倾似乎也有点儿攀岩之类的小爱好,他很快就顺利抵达了纪之水所在的位置。
穆婉莹心里后怕又自责。
如果今天没有顾天倾呢?
“谢谢。”纪之水的目光停留在穆婉莹身上。
她还隐约记得昏迷前的那些情形,自己被寇准推下去之后似乎还醒过一次……或者两次?总之,穆婉莹没有放弃她。
她自己也没有。
现下一看,纪之水慢半拍地发现穆婉莹好像变了模样。
穆婉莹变成了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眼神明亮,唇角含笑。纪之水的余光扫到了靠在墙角的登山包,料想穆婉莹应该已经取回了属于她的东西。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纪之水觉得穆婉莹的……颜色,淡了许多。
她仔细端详着,确信这绝对不是她的错觉。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穆婉莹摇了摇头,“而且……”
她看向顾天倾。
“谢也没用。”就在这时候,顾天倾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来。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地用手背试探纪之水体温的动作却很小心。纪之水感觉到贴着她面颊的手是温热的,又莫名发着抖。
“那做什么有用呢?你救了我,”纪之水回神了,她看向顾天倾慢慢地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