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阳光明媚,上红玫瑰餐厅二楼的范繁心境与天气截然相反,这不是他人生最后一顿饭,极有可能是喻逢最后一次请他。
想到这,范繁如丧考妣,连喻逢都没看清,屁股沾到椅子,拉过平板哐哐点,选爱吃的鳗鱼饭,边点边念念有词:“这次我多花你点钱,以后签账单才能每次记起我,永远忘不掉。”
喻逢好笑地问:“为什么要忘掉你?”
“好朋友反目成仇了呗。”范繁抢过喻逢倒好的茶,“你们做警察的没几个诚实守信,他答应我不告诉你,这都没瞒过二十四小时,做戏也不带半路毁约啊。”
喻逢把茶壶推到旁边:“他是没说,还专门调走组内人员,特意留个最难搞的人应付我。”
范繁抬眼瞧他:“这都没拖住你。”
看来他在市局破案有名是真,难怪昨儿他提要求的时候,万景龙的表情有片刻难以形容,原来猜到瞒不过。
喻逢没搭话。
“哎,我不想让你知道的用意不难理解吧?”范繁晓之以情。
“我是组内重要组员,万景龙没办法也没资格把我剔除在外。”喻逢沐浴在阳光中,看不清眼神,“是你或者别人,我都会参与其中,差别在于是别人,我不会亲自去现场。”
范繁轻拍大腿:“我就是担心这个啊。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这次要抓的嫌疑人犯多大罪,但是和刑侦支队沾边,那得……”
范繁用手在脖子上比了个划拉手势,压低声音:“这种危险人物交给万队他们,你在市局等消息就好了。”
喻逢没着急回答,先端起杯子喝口水,这动作在范繁看来,是他长篇大论的前兆。
“在你心里,我还是七年前雨夜流落街头一无所有的可怜人吗?”
“这秒我点头承认,下秒你得把我从二楼窗户扔出去吧?”范繁先开个玩笑缓解紧张气氛,接着郑重其事地说,“喻逢,甭管过去多少年,你在我心里永远重要,与是什么人无关。”
喻逢握杯的指尖发白,他垂下眼睛,让这段话冲撞的心一阵阵抽痛。
这么多年他身边人来来去去,真正留下做知心朋友的只剩范繁。
当听万景龙说是范繁请求别告诉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范繁的想法,少让他涉身险境,哪怕钓鱼执法的那个诱饵是范繁本人也不行。
“范总。”喻逢语气很轻又带着点无奈,“你有没有想过这是我职责内该做的事,强势做要求会让同事和领导认为我中看不中用。”
“谁?”范繁佯装愤怒,“谁敢质疑我们屡破奇案的市局招牌?”
喻逢笑着摇摇头:“实事求是,我入职至今还没缺席过任何案件重要推进环节。”
范繁心道坏了,那这次岂不是因为自己要打破这项规矩了?
很快又听喻逢轻声慢语地说:“这次就算是你也不行,我必须亲眼看见凶手落网。”
范繁脸上空白一片,再回想他刚才爽快买单,顿悟:“喔,敢情这不是鸿门宴,是你给我的赔礼大餐啊。”
“也不能这么说吧。”喻逢认为范繁措辞不够严谨,“也算代表局里向你无私奉献表示感谢。”
范繁:“……你不会拿着发票回去报销吧?小喻同志,咱请客吃饭得拿出点诚意来啊。”
喻逢轻扬眉梢:“我亲自出面,还不够有诚意吗?”
范繁差点掐人中自我抢救,嬉笑过后,两人恢复正经。
“你别绞尽脑汁叮嘱我,昨晚听你同事念了两小时,到现在耳边隐有回声,太吓人了。”
“个人特色,见谅。”喻逢透过窗户看人来人往的广场,似乎在找东西,“你没完全接受万队培训,刚从停车场过来那段太生硬了,老想看后面人跟没跟上来。”
范繁瞠目结舌:“不能吧,我觉得我很自然,哪表现出想往后看啊。”
“一段三分钟的路,你往左往右侧看八次,够明显了。”
派来尾随保护的那两人也一左一右跟着,但凡警惕心稍高的犯罪嫌疑人一眼就能看出猫腻,到时候别说他和凶手见面单靠聊天拉扯争取时间,能不能见着都悬。
范繁苦恼,对于喻逢提出来的这点细微动作是真没注意,就算知道,现在也难改。
一个人的行为举止自幼年时期慢慢养成乃至融入骨血,往后伴随一生。
范家夫妇用了将近三十年都没改掉范繁错误用筷,更别提短时间内改掉暴露身后有人的小习惯。
“就我自己还好说,这要因为我无心之举害了一大票子警察,那罪过太大。”范繁挠头,脑子突然转过弯来,盯着喻逢,“你特意找我吃饭还不和我算账,该不会是想借用我身份吧?”
喻逢竖起手机挡在眼前,隔绝范繁越来越清醒的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