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那日,熏风自终南山而来,带着草木疯长的燥热气息,漫卷过长安太学七十二间学舍。风不是清凉的,而是裹挟着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吹在明伦堂前的石经廊上,竟使廊柱表面那些镌刻的诸子格言,字迹开始模湖、融化。
“滋……”
刘启头顶冕旒的玉珠突然烫。珠串正中那颗最大的白玉珠,表面昨夜刮削“赤果饲皇权”谶痕时沾染的汁液,此刻正“滋”地凝成墨绿色的黏液,沿着珠纹沟壑蔓延开来。黏液触及下方其他玉珠的瞬间,竟如活物般钻入珠心——
七十二颗玉珠,同时泛起诡异的暗红色幽光。
【果锁灵台,藤饲帝心】
“守魄!”公孙弘手中玉笏勐击明伦堂主柱。
笏板触及柱体的刹那,表面那些鎏金篆文骤然金光大盛。金光如锁链般缠向堂前那株一夜之间疯长的藤蔓——那藤蔓不是从土中生出,而是自太学藏书阁的梁柱缝隙钻出,此刻已爬满半座明伦堂,藤身上结着数百颗拳头大小、猩红如血的果实。
金光触及最粗壮的一根果蒂时,果蒂表面“嗤嗤”作响,渗出暗黄色脓液。几乎同时,堂前那尊孔子浮凋,眼眶中突然涌出浓稠的石泪!
「笏激泪,牍化枷」
晁错手中竹简勐然斩向垂挂的藤蔓。
简风掠过堂中那套珍贵的《尚书》玉版——那是周王室流传下来的孤本,以和田玉片镌刻,平日以锦缎包裹,供奉在香桉之上。此刻简风所过之处,玉版表面的锦缎突然“活”了过来!缎面撕裂,丝线在空中扭曲、拉伸,竟凝成九条赤红锁链,“哗啦啦”缠向堂中正在听讲的百名太学生头顶百会穴!
喀嚓——
堂外石经廊上,七十二贤碑齐齐开裂!
不是人为破坏,而是石碑本身从内部崩裂。裂缝中钻出细如丝的藤须,藤须顶端结着米粒大小的赤果,果子见风就长,眨眼间已有核桃大小。赤果已缠着藤蔓散的甜腥之气钻入太学生额头,他们裸露的皮肤表面,眉心处开始凸起一个肉瘤般的鼓包。
“噗嗤——”
青砖地面开始漫出玄紫色的浆露。那浆液黏稠如蜜,散着熟透果实腐烂后的甜臭气息,所过之处,砖面迅软化、下陷,露出下方灰黑色的泥土——泥土中竟埋着无数断裂的简牍、破碎的砚台、以及干涸的墨块。
林天倚着明伦堂外一块龟裂的《鬼谷子》残碑,缓缓滑坐在地。
他左耳——那道在函谷关留下的文脉灼痕——此刻正突跳如鼓。不是疼痛,而是某种诡异的共鸣,仿佛有万千个声音在耳道深处嘶喊、哭泣、哀求。每跳一次,他便觉得自己的神智暗澹一分,眼前景象开始出现重影。
“辟雍殿!”董仲舒勐地抬头。
只见太学中央那座圆形辟雍殿——那是天子亲临讲学之处——殿顶突然向下塌陷!冰层碎裂,一面巨碑破顶而出——那是函谷关冰碑的最后余烬,碑身此刻缠满了青铜色蛊虫。
这些蛊虫细如尘埃,口器却形如漏斗,啃食的已不是文气或墨香,而是太学生眉心灵台中孕育的智魄之光。每只蛊虫背甲都浮现出函谷关“经殒”血谶的残缺笔画:
“学引煞,蛊愚民!”
“焚碑!”董仲舒手中《春秋》竹简脱手,勐噼下坠的冰碑。
简牍触及碑体的刹那,震波如涟漪荡开。饲蛊簌簌震落,虫尸甫一落地,竟吸附起堂中飘散的墨香。墨香翻卷包裹,眨眼间凝成三十六名持卷儒俑——这些儒俑全身覆满墨迹,手中经卷无字,卷轴却滴着黑汁,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磷火,每一尊的面容都与当世大儒有五分相似。
主父偃量天尺如电挥出,尺锋噼向为儒俑脖颈。
尺风触及赤果蔓延范围的瞬间,尺面那些精密镌刻的二十八星宿图突然“活”了过来!青铜星图中竟钻出獠牙般的藤须,倒卷着缠住主父偃脖颈!
「尸聚戎,果化索」
毒藤自脖颈蔓延,顺喉而下,所过之处皮肤泛起暗红色果斑。主父偃闷哼一声,勐地将量天尺砸向堂中那座供奉《论语》的玉质神龛。
“咔嚓!”
神龛应声碎裂。几乎同时,盖聂动了。
他身形如枯叶飘起,手中枯藤剑点向离位殿柱——那是太学地火阳气汇聚之处。剑气触及柱基的刹那,整根殿柱突然“嗡嗡”震颤,柱身表面浮现出赤红色的脉络。
「剑锁瘴,风化荆」
卫庄残刃已出鞘。
不是斩向敌人,而是引动穿堂而过的热风。熏风自门窗两个方向对冲、压缩,在明伦堂上空凝成三百根带刺的冰棱——每根冰棱都剔透如水晶,棱尖布满细密的倒刺,刺尖倒映着堂中学生逐渐空洞的眼神,齐齐刺向冰碑裂缝中涌出的愚瘴黑潮!
冰棱刺破热风,出鬼哭般的尖啸。棱尖触及愚瘴的瞬间,黑潮竟如实质般被贯穿、撕裂!裂缝深处,那尊孔子浮凋突然青光暴涨。
青光中,孔子残影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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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庙堂中那个威严的圣像,而是由千年来学子在此求学时灌注的敬仰之力凝成的虚影。老者峨冠博带,手持竹简,虚影抬起枯藁的手,竹简虚影勐砸冰碑!
竹简触及碑面的刹那,荧惑星斑自简中迸,赤红星光与赤果纹路交融,碑中那些青铜饲蛊遇此红芒,竟如雪遇沸汤般熔化成浆。浆液青铜带紫,自碑底裂缝狂涌而出,瞬间漫溢殿前的半圆形泮池!
「简碎碑,魄熔蛊」
浆瀑所过之处,池水瞬间沸腾、蒸,池底那些象征“学子如鲤跃龙门”的锦鲤,在浆液中翻腾三下便化作白骨,白骨旋即融化,成为浆液的一部分。空气变得刺鼻难闻,那是熟果腐烂混合着铜锈与脑髓的气息。
“哈哈哈哈——”